《孙膑》鉴赏

百年家学妙兵机，知彼犹怜己未知。

绝爱奇功成砍树，何缘卫足不知葵。

　　起句「百年家学妙兵机」，孙武之学传于孙膑，百年家学，兵机之妙尽在其中——「百年家学」四字立其渊源，兵法之妙非天才独造，乃家学相传。次句「知彼犹怜己未知」，知彼之明如此，犹可怜自己当年之未知——「知彼」用《孙子》「知彼知己」之语，然而孙膑知彼（算尽庞涓于马陵）而未知己（不知己身之危于魏庭），「怜」字下得沉痛：天纵之才，竟先要付一双膝盖去换阅历。

　　三句「绝爱奇功成砍树」，最绝妙的是奇功竟成于「砍树」——马陵道中，孙膑令人砍去大树之皮，白书「庞涓死于此树之下」，庞涓夜至，举火读之，万弩齐发，魏军大溃：兵机之神，凝在一棵树上，「绝爱」二字，是史家对这一战役智谋之美的叹赏。结句「何缘卫足不知葵」，翻出全诗的问诘：为何却像不知葵之卫足——「卫足」用《左传》「不由其道，虽葵犹卫足」之典，葵藿尚知倾叶自庇其足，而孙膑当年竟不设防于庞涓之谗，刖足之痛，正坐「不知」。

　　四句二十八字，两层对比层层收紧：知彼与未知、奇功与刖足，把一位名将的荣与痛对折在一起。咏史而问「何缘」，是不满足于讲故事，更要把「才人何以疏于自保」的教训留给后世——宋末乱世，此问尤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