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句》鉴赏

醉袖舞嫌天地窄，诗情狂压海山平。

只此一联十四字，却有吞吐天地之势。上句「醉袖舞嫌天地窄」，妙在嫌字：酒酣兴发，长袖一挥，竟觉宇宙狭小、无所容其狂态，天地之阔与醉客之狂两相激荡，越见其气盛。醉袖二字兼摄酒意与衣袂，物象鲜妍；舞嫌连读，动作与心理一时并到。下句「诗情狂压海山平」，狂字承上而更进一层，诗情本无形，却着一压字，遂有千钧之力，海山之高且深，仿佛都被这股狂情削平。

两句一舞一压，皆以物理上的不可能，写胸臆间的真不平，狂语的背面，往往暗含怀才不遇、郁极而发的潜流，读者于酒气诗情之外自能味出别样滋味。对仗上，窄字收紧、平字放开，一紧一缓，声调也随之高下顿挫，工稳中自有跌宕。

宋人摘句流传，多取其可单行独立者；此联气象完足，不待全篇而意自见，寥寥十四字中有酒、有诗、有天地海山，其阔大处正是其动人处，故能脍炙人口，久传不废。

摘句一体，向为诗话家所艳称，然能独立成章者百不一二，此联所以可贵。其句法上前紧后放，先以窄字束气，复以平字荡开，遂觉馀势不尽。若还原到创作情境，当是酒酣耳热之际的率尔之作，正因不经营而见天真，狂态出于自然，故倍觉可喜，此亦论诗者所谓有气斯有格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