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又三绝》鉴赏

人间万事转头空，皂帽飘萧一病翁。

不学孟嘉狂落魄，故将白发向西风。

诗只四句，却以极沉痛之笔写极倔强之志。首句「人间万事转头空」，一「空」字道尽国破身囚之后的幻灭，声调苍凉；次句「皂帽飘萧一病翁」，用「皂帽」「飘萧」「病翁」三样物色写自身，形销骨立而又不放于形骸之外，读来如见其人。

后二句「不学孟嘉狂落魄，故将白发向西风」，以孟嘉落帽的逸事作反衬，明言自己不肯学那旷达自放的名士之态，偏要把一头白发迎着西风而立。西风即秋风，白发迎风，一「故将」二字最见倔强，是明知老病而不肯低头的姿态。

文天祥身当宋亡之际，诗中少见颓唐，多以气节自励，此绝亦然。全篇用典而不为典所役，语短而骨力森然，与其余篇同一副肝肠，是遗民诗中掷地有声之作。

「皂帽」一词本有来历，东汉管宁常著皂帽、避乱辽东以自晦，诗人取此，正是以隐者之服自处，却又偏说「不学孟嘉」、偏要「故将白发向西风」迎风而立，取一自晦之典而反用其意，孤介之气遂透纸背。就句法言，前二句以「万事转头空」的虚与「一病翁」的实相形，后二句以「不学」的否定与「故将」的决断相承，两重拗折之中，把亡国之痛、不降之志尽收于二十八字，愈读愈觉其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