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自述 其三》鉴赏

驱车出城东，禾黍生故宫。君看两铜驼，卧此荆棘中。

这首五言绝句仅二十字，写故都荒凉之景，字字含黍离之悲。前两句「驱车出城东，禾黍生故宫」，以「驱车」起笔，是行动，亦是凭吊；车马所至，触目皆是「禾黍生故宫」——昔日宫室今成禾黍之田，用的是《诗经·黍离》凭吊故国的旧意。诗人不作一字之叹，只把一个「生」字安在禾黍之上，草木滋生而宫阙无存，故国沦丧之痛便尽在其中。两句由行及见，由城东而及故宫，脚步推移，景象渐深。

后两句「君看两铜驼，卧此荆棘中」尤为警策。「铜驼」用西晋索靖指洛阳铜驼、预见乱世的典故，一呼「君看」，如当面指点，把读诗人也拉入这片废墟；「卧此荆棘」四字，更将铜驼横卧荒草的画面劈面托出，昔日宫门巍峨之物，而今委身榛莽，实即王朝兴废的缩影。全诗纯以白描写景，不议论、不直抒，而景中含情、物里见史，愈读愈见苍凉，是元末易代之际黍离诗中的沉痛之音。

二十字只记一次出行、一处废墟、一对残物，层次却极分明：先言所行，次言所见，终以「君看」二字招呼读者同看。诗人不写宫阙如何崩坏，只写禾黍如何生长、铜驼如何卧倒，让读者自己去补那中间的岁月。黍离之悲本在故国，而笔下只余荆棘，情愈藏愈见其深。五绝能如此不动声色，正是以少总多的手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