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寄息耘》鉴赏

颜颜白发人，窄窄黄茅屋。田园不愿多，衣食聊自足。

狂来溪上行，长歌饮溪绿。家藏一束书，懒教儿孙读。

此意谁可知，高松与修竹。

寄给友人的村居诗，此首的妙处在“懒教儿孙读”这一句反常。开头两句先画人屋：“颜颜白发人，窄窄黄茅屋”——白发苍苍的老人，黄茅搭的窄窄小屋——颜颜与窄窄两个叠字，是老人的形与屋的形，也是从容的节奏；“田园不愿多，衣食聊自足”——田园不求其多，衣食姑且自足——不愿多三字最重要：不是不能多，是不想要多；欲望的上限定得低，日子就宽了。“狂来溪上行，长歌饮溪绿”——狂兴来时到溪上走走；放声长歌，把一溪的绿当酒来饮——饮溪绿三字奇绝：溪水不可饮，绿可饮；这是把景色当作口粮的写法，狂得有滋味。“家藏一束书，懒教儿孙读”——家里藏着一束书；却懒得教儿孙去读——此句最见性情：藏书是识字的证据，不教是不愿子孙再入那条读书应举的路；书所以自娱，不以传家——隐者的决绝，全在一懒字里，懒不是惰，是不肯把旧路再铺给后人。结句自问自答：“此意谁可知，高松与修竹”——这份意思谁能懂得？高松与修竹——人不解，草木解；把知己交给松与竹，是隐者最后的一点骄傲。五古三段，人屋、行藏、问心；僧人的村居诗写到懒教儿孙读，尘外之意便不是清高，而是彻底的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