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夜坐舟中偶成》鉴赏

臲卼扁舟抱寒水，逍遥野客坐孤蓬。一天星月清吟外，万里江山极望中。

遁迹未能离草莽，机心唯欲破羌戎。此心未遂难为语，负剑长吁气满空。

夜坐舟中的小诗，此首的气象却在万里之外。首联先安顿眼前的夜：“臲卼扁舟抱寒水，逍遥野客坐孤蓬”——扁舟摇摇不安，抱着一片寒水；逍遥的野客，独坐孤篷之下——臲卼与逍遥放在一起：船是不稳的，人是定的；寒水孤蓬，夜坐的清况先立。颔联是全诗的胸襟：“一天星月清吟外，万里江山极望中”——满天星月，在清吟之外；万里江山，在极望之中——吟与望，一内一外：清吟是眼前的自遣，极望是心头的家国；十四个字没有一个愁字，而天地之大、心事之远，全被撑开。颈联忽然把心事挑明：“遁迹未能离草莽，机心唯欲破羌戎”——想遁世隐迹，却终究离不开草莽之身；胸中机心，唯愿用来破那羌戎之患——欲隐不得，欲用无阶；隐与用互相牵制，正是江湖之士最深的苦闷——机心二字用得极奇：机心本该是詈词，他偏说唯欲以此破羌戎，谋略无地可用，只配对着边患空转。尾联收在长叹：“此心未遂难为语，负剑长吁气满空”——此心未遂，难以与人言说；负剑长吁，一口气吐满了夜空——负剑是壮士的姿势，长吁是失意的姿势；气满空三字，把这口无处安放的气，还给了天地。七律四联，寒夜、望、两难、长吁；舟中之夜，装下了一个人的全部进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