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麻滩险路》鉴赏

册子澄霜气，沿江木叶纷。滩牙寒喷雪，岩腹暖蒸云。

处处逢渔父，行行入鹿群。谁言方外吏，尚愧北山文。

走一条险路，此诗却把险写成了趣。首联先行色：“册子澄霜气，沿江木叶纷”——册簿之上，澄清着霜气；沿江的木叶纷纷而下——澄字妙：霜气是冷的，却在册子上显得干净；行役的萧瑟里自有士人的清爽。颔联是全诗最奇的一联：“滩牙寒喷雪，岩腹暖蒸云”——滩头如牙之石，寒浪喷起如雪；山岩的腹中，却蒸腾着暖云——寒与暖、雪与云，同在一段江路上：滩是冷的，岩是暖的；造化的脾性写在两岸，行路人只管一程一程地看。颈联写人情与野趣：“处处逢渔父，行行入鹿群”——处处遇着渔父；行行走入了鹿群——渔父是人间，鹿群是山野；一路之上，人与兽、江与山交错，险路成了清游。尾联忽然自省：“谁言方外吏，尚愧北山文”——谁说我是方外之吏；面对《北山移文》，尚自惭愧——《北山移文》专讥假隐逸而恋宦位之人；作者自谓方外吏，却立刻承认愧对此文：身在宦途而心游方外，这中间的分寸，他自己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一问一愧，把前面渔父鹿群的隐趣全数检讨了一遍：清趣是真的，宦身也是真的；愧便由此而生。五律四联，霜、雪、云、鹿，件件清绝；行旅诗写到以自愧收束，险路之外另有一段心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