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穆护砂 乱后重游太清宫》鉴赏

鼓枻沧溟去。践山盟、待證鸥鹭。趁禺收浪，海天霞曙。

瀛壖清浅如许。一径处、檀栾青凤舞。炎景敛、日中无暑。

林海荡、绿云靡极，绕殿脚、泉声如故。婀娜蓬莱，葳蕤薝葡，十年重到渺愁余。

访炼师羽化，玉徽辍轸，腹痛赏音无。寥落钟鱼琳宇。

碧纱笼、壁题尘污。怅蕊珠宫阙，沈沈朱鸟，年时洞天曾住。

遁藕空、将身迷处所。生意抚、婆娑庭树。道场散、饥鸦掠食，兵尘梗、归雁无书。

海印芜平，宝珠花萎，魂归绛雪泪应枯。又黄昏、战舰空滩，角声吹暮雨。

此词的痛，在于旧约犹在而人间已换。上片起程写得郑重：“鼓枻沧溟去。践山盟、待證鸥鹭”——十年前的山盟待践，鸥鹭之约待证，访旧的仪式感先立；“趁禺收浪，海天霞曙”，趁退潮出海，霞光破曙。“瀛壖清浅如许”以下，仙山如旧：青凤舞于修竹、日中无暑、绿云无极、泉声如故——一句一个如旧，风景确乎没有辜负十年之约。

“十年重到渺愁余”一句是全词的转轴：景愈如旧，人愈生愁。愁什么？“访炼师羽化，玉徽辍轸，腹痛赏音无”——要访的炼师已仙去；琴轸为亡人而辍，如伯牙之痛子期——赏音之人没有了；“寥落钟鱼琳宇”——道场的钟磬，寥落得不成气候。再看旧迹：“碧纱笼、壁题尘污”——当年碧纱笼护的壁上题诗，如今尘污满眼；“怅蕊珠宫阙，沉沉朱鸟”，仙宫沉沉，年时曾住过的洞天，物是人非。

下片的沉痛步步进逼：“遁藕空、将身迷处所”——乱世避入藕孔般的缝隙，连自己也迷失了处所；“生意抚、婆娑庭树。道场散、饥鸦掠食，兵尘梗、归雁无书”——欲抚生意，唯余婆娑庭树；道场已散，饥鸦掠食；兵乱梗塞，连归雁都不带书信——仙山的一切清供，换成了兵燹的四件实景。结拍最狠：“海印芜平，宝珠花萎，魂归绛雪泪应枯”——寺院荒平，佛花凋萎，泪到应枯之地；“又黄昏、战舰空滩，角声吹暮雨”——黄昏的空滩上停着战舰，军角声吹动暮雨——仙山十年前后的对照，最终落在战舰与暮雨上。

长调以游仙起、以兵燹结，道场一处之兴废，写尽一个时代的坠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