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题鉴园图》鉴赏

事业欲安说，溪边柳成围。当时叩门人，百过亦已衰。

此园在城东，地偏故自奇。世俗便贵耳，浊醪争载窥。

那识赏寂寞，但闻簧与丝。我向喜独游，扁舟弄涟漪。

拊槛一片云，钟山远平篱。花竹不迎拒，鱼鸟无瑕疵。

岂惟客忘主，青溪吾所私。中间共出处，就官淮之湄。

上瘠民力瘁，百无一设施。鄂渚得再觌，征车方北驰。

归涂望楚氛，微服鹢退飞。陵谷事已改，变迁到茅茨。

相逢忽揽卷，不收十年悲。郑记似柳州，平淡乃过之。

夙忝文字饮，可能欠一诗。巷南数椽屋，有枝亦无依。

傥免熠耀畏，慆慆还当归。芳草结忠信，吾言兹在兹。

这是一首五言长篇纪事诗，写重访城东故园的今昔之感。开篇以溪柳成围起兴，物是人非，“当时叩门人，百过亦已衰”两句不着一字议论，而岁月催人的怅惘已随笔而出。接着写园子地处偏僻而自有清奇之趣，与世俗凭耳朵取舍好尚的人恰成对照——“世俗便贵耳，浊醪争载窥”，寥寥十字，把雅俗之分写得毫不费力。

诗的中段最见性情。“那识赏寂寞”点出全篇题眼：真正的佳处在于寂寞，在于无人赏处的独得之乐。“花竹不迎拒，鱼鸟无瑕疵”一联尤妙，花竹既不迎人也不拒人，鱼鸟浑然天真，这正是主客两忘的园居境界。随后笔锋一转，写就官淮上、民力疲敝而百无设施的自责，“鄂渚得再觌”以下用六鹢退飞的典故写归途与时局，沉郁顿挫，忧时之感与身世之悲打成一片。

结尾回到文字之交：“郑记似柳州，平淡乃过之”，以柳宗元许人，又以“平淡”二字更进一层，可见论诗文的旨趣所在。末段化用《诗经·东山》“熠耀宵行”“慆慆不归”的字面，把归思与忠信之志收束在芳草意象之中，余味悠长。全诗由园及身、由身及世，章法层层转换而不散，平淡之中自有深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