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代门。管蔡》鉴赏

伊商胡越尚同图，管蔡如何有异谟。
不念祖宗危社稷，强于仁圣遣行诛。

起句先立一对照：伊尹放君于桐，是臣放君也，后世犹许其公心；管蔡疑摄政而起兵，是弟疑兄也，例当如何？「尚同图」「有异谟」六字，把千古是非重新掂了一遍。

后二句直下断语：「不念祖宗危社稷」，诛之者名曰安社稷，实则使社稷危；「强于仁圣遣行诛」，强，勉强自比仁圣——周公之诛，在周昙笔下成了假仁圣之名而行诛戮。唐人咏史例多翻案，此篇之锋尤其峻利。

翻案是否成立，姑置勿论；可贵的是史家敢用寻常之理衡非常之事：兄弟之疑，何至兵诛？一问之下，圣人气象也有可疑处。咏史诗的独立品格，正在这种不肯随人点头的劲头。

且咏史之体，四句而翻千古之案，非识大胆壮者不能；伊尹与管蔡之比，一放一诛，轻重立判，虽未必尽合经义，而持论之勇，正是唐人咏史诗之精神。

又，起句伊商胡越四字并置，尤见笔力：伊尹于太甲、商汤之契，胡越之远尚可同图，则管蔡之亲乃有异谟，一比之下，罪状似乎坐实；而下句忽又翻出强字，说诛者自比仁圣之不当——一纵一收，四十字中作了两番文章，咏史组诗中之最耐辨难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