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花》鉴赏

花飞便觉春容减，一阵狂风满地红。可惜馀芳留不得，夜深人静月朦胧。

起句「花飞便觉春容减」，先立一「减」字：落花不自伤，是看花的人觉得春的容光随之减了，情在物先。次句「一阵狂风满地红」，风来得急，红落得尽，一「狂」字见摧折之骤，满地嫣红，无一瓣得免。

第三句「可惜馀芳留不得」，直说可惜，语最平而情最深：已落者不可收，将残者留不住，一句写尽无可如何。诗人身当南渡，力撑危局而终遭贬窜，「留不得」三字，借落花说尽了一生心事，寻常咏物至此已是咏怀。

结句「夜深人静月朦胧」，忽然放空：风停人静，唯余朦胧月色罩着满地残红，不着一字议论，而苍凉自远。四句纯用白描，二十八字无一僻字，寻常咏落花之作，得此寄托，遂非通常伤春语所可同日语。

赵鼎他日绝笔自书铭旌，身死海外而志不稍屈，回看此诗，狂风满地，竟似预写其半生颠踣。小诗之可贵，正在语淡而影深，一读再读，满地残红皆化作家国旧事，月色朦胧之中，犹有不肯降附的心事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