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冬日杂兴二首 其二》鉴赏

零露润枯桑，运回辞故枝。栖禽深婉昵，欲与终因依。

竟夕不相保，何况延晨吹。晶宇垂玉绳，瑶光空陆离。

幂历千万里，含心当语谁。顾影追畴昔，韶风漾芳时。

下映清江渌，上承灵雨飞。时哉不再觌，群情自纷疑。

讵知幽悄怀，时为梦中期。佳序还在目，荣光亘葳蕤。

此诗须以遗民心事读之。零露润枯桑、运回辞故枝，是岁暮天运之象，亦是故国倾覆之象：露再润而枝已辞，恩再厚而时已去；栖禽深婉昵、欲与终因依，则恋恋故枝之鸟，正是依恋故国的自况，而「竟夕不相保」一句便把这一点依恋也吹散了——何况延及晨吹，连一夜也不能保。

　　中段仰望寒空：晶宇垂玉绳、瑶光空陆离，星光幂历千万里，含心当语谁——万象皆备而我独无告，「空」字、「谁」字皆重千钧。

　　后段追忆与自守：顾影追畴昔、韶风漾芳时，是故国承平之日；下映清江渌、上承灵雨飞，是天地滋养之恩；然时哉不再、群情纷疑，众人之心已乱；惟我幽悄之怀，时为梦中期——佳序犹在目，荣光亘葳蕤，故国之春只在梦里与记忆中长存。

　　船山之诗，字字皆有寄托，此篇以冬木寒星写亡国之思而不着痕迹，是其古体中沉郁深婉的代表作。

　　王夫之诗宗法楚辞，其《姜斋诗集》中五古多青碧幽峭之色。此篇「含心当语谁」与「时为梦中期」，皆船山惯用的吞咽笔法：天大的事说一半、咽一半，愈见其深。读船山诗须对照《读通鉴论》《宋论》，其孤怀孤理，诗文史学是一体的，此篇是一个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