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扑蝴蝶》鉴赏

风梢雨叶，绿遍江南岸。思归倦客，寻芳来最晚。酒边红日初长，陌上飞花正满。凄凉数声弦管。怨春短。
玉人应在，明月楼中画眉懒。鱼笺锦字，多时音信断。恨如去水空长，事与行云渐远。罗衾旧香馀暖。

小山词最善写追忆中的怅惘，此首从倦客一面落笔。起句「风梢雨叶，绿遍江南岸」，春深如许，而「思归倦客，寻芳来最晚」，春天将尽方始寻芳，迟暮之感即在「最晚」二字中。

酒边日长、陌上花满，两景俱好，偏接以「凄凉数声弦管」，乐景与哀声相激，怨春短三字遂有千钧之力。下片掉转笔头写人：「玉人应在，明月楼中画眉懒」，人在楼中而画眉懒，懒字写尽意兴阑珊；「鱼笺锦字，多时音信断」，悬想之故人亦久无书来，两地萧索合成一片。「恨如去水空长，事与行云渐远」，流水行云对举，一写恨之长在，一写事之渐远，对仗精工而情随语逝。结拍「罗衾旧香馀暖」，只以残香余暖一点收束，旧情如在依稀之间，不落言诠，正是小山绝技。全篇今昔两顾、两地相望，章法空灵而情致绵密。「画眉懒」与「音信断」一在楼中一在天涯，两句暗里相对；去水行云一联从恨字分出长短两层，时间感极强。结拍收于旧香余暖，通篇皆言其去、其远、其断，独以此一丝温暖作结，愈见旧情难泯，是小山收束惯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