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桃源忆故人》鉴赏

朔风弄月吹银霰。帘幕低垂三面。酒入玉肌香软。压得寒威敛。
檀槽乍捻么丝慢。弹得相思一半。不道有人肠断。犹作声声颤。

此词写寒夜听曲，由室外写到室内，由酒写到琴，层层逼入情核。起句「朔风弄月吹银霰」，一「弄」字使北风有了戏耍人间的意态，月与霰交映成银白世界。「酒入玉肌香软。压得寒威敛」，酒暖肌香，寒威为之收敛，一敛一放，为下文琴声的透出作势。

「檀槽乍捻么丝慢」，捻、慢二字写指法之细，细弦慢捻，声自幽咽。「弹得相思一半」，妙在只弹一半，一半在弦上，一半在人心，留白极深。结拍「不道有人肠断。犹作声声颤」，弹者不知听者肠断，犹自颤颤然弹出余韵，无意之间愈见情重，旁观者愈觉凄惶，戛然而止处正是肠断之声，深得含蓄三昧。

章法上，此词四层推进：风月是一层，帘幕酒暖是一层，捻弦是一层，听者肠断又是一层，而以「相思一半」为轴心。妙在弹者与听者始终不相知：她弹她的相思，他断他的肠，两不相照而情深俱在，比两情相照更觉凄婉。于湖豪放之外有此细笔，可见其得力于花间、清真处，小令尤见功力，短章之中自有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