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踏莎行》鉴赏

秋色人家，夕阳洲渚。西风催过黄华渡。江烟引素忽飞来，水禽破暝双双去。
奔走红尘，栖迟羁旅。断肠犹忆江南句。白云低处雁回峰，明朝便踏潇湘路。

此词行旅之作，起首八字已成画境：「秋色人家，夕阳洲渚」，秋色与夕阳一横一纵，人家洲渚皆笼罩其下，对仗天成；「西风催过黄华渡」着「催」字，风催人渡，行程之迫与秋思之促合一。歇拍「江烟引素忽飞来，水禽破暝双双去」是全篇最工的写景：烟如素练，忽然而来；禽破暮色，双双而去，一「忽」一「破」皆有动势，而「双双」二字反挑旅人只影，景愈美则情愈孤。

下片直抒行役之慨：「奔走红尘，栖迟羁旅」两个四字句自道身世，为稻粱谋而滞留他乡，语极平实而辛酸自见。「断肠犹忆江南句」转出雅怀，客愁深处所忆者竟是咏江南的诗句，文字之恋即乡土之恋。「白云低处雁回峰，明朝便踏潇湘路」以地名收束，雁回峰在衡阳，雁至此而回，人行至此而更南，雁尚有回处而人无归期，不言之恨与开篇「双双去」遥应。全篇上景下情，字面清爽，收处远韵不尽，是哄堂词中清拔的一体。

卢炳词集名哄堂，取满堂笑语之意，然此篇独清拔无谐语。雁回峰在衡阳，旧传雁至此而北回，人行至此而更南向潇湘，雁有回处而人无归期，地理之中自有身世之感。上片江烟引素、水禽双双，景愈工则情愈孤，行旅小词至此，可谓景情两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