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拨棹子（退居）》鉴赏

归去来。归去来。携手旧山归去来。有人共、月对尊罍。横一琴，甚处不逍遥自在。
闲世界。无利害。何必向、世间甘幻爱。与君钓、晚烟寒濑。蒸白鱼稻饭，溪童供笋菜。

山谷词惯以俚俗语写旷达，此篇是显例。起拍「归去来。归去来。携手旧山归去来」，三叠「归去来」，如棹歌相和，连用陶令成句而不觉其袭，因为语气是唱出来的——「携手」二字尤要紧：归山不是独往，是有人同归，逍遥先有了伴。「有人共、月对尊罍。横一琴，甚处不逍遥自在」，月下对酒，膝上横琴，器物只取两件，逍遥的意思却全出了：自在不在山之远近，在心之有无挂碍。

下片「闲世界。无利害。何必向、世间甘幻爱」，三字句如快板，直说闲与利的对立——世间所谓恩爱，多半是幻，何苦甘之如饴，议论直截，是山谷以禅语入词的口吻。结拍忽然一转而为画面：「与君钓、晚烟寒濑。蒸白鱼稻饭，溪童供笋菜」，晚烟中的寒濑垂钓，蒸鱼炊饭，溪童捧出笋菜——前三句全是道理，末三句全是烟火；道理说得再透，不如一顿家常饭可感。通篇以白话行文而雅致自见，退居之志写得毫无酸态，正是山谷「以俗为雅」的本领。「蒸白鱼稻饭，溪童供笋菜」白描如画，全以饮食落实「无利害」三字；说理与烟火相济，平淡中有真味，山谷以俗为雅的功力全见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