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沁园春（送姚雪篷之贬所）》鉴赏

访衡山之顶，雪鸿渺渺，湘江之上，梅竹娟娟。寄语波臣，传言鸥鹭，稳护渠侬书画船。

此词送姚雪篷赴贬所，而通篇不见一悲苦字，全以高华出之。起拍「访衡山之顶，雪鸿渺渺，湘江之上，梅竹娟娟」，将送之地写在衡山湘水之间，雪鸿渺渺，喻谪客行踪；梅竹娟娟，又许其节操，一渺一娟，景语中已含慰勉，不作寻常黯然语。「寄语波臣，传言鸥鹭，稳护渠侬书画船」，嘱托水族鸥鹭，一路稳护他的书画船——谪臣之船，惟有书画相随，命意既雅且悲。

此篇传本仅存数句，盖残篇节录，然仅此已可见立意之高：不哭穷途而托波臣鸥鹭，把政治迫害下的行役写成名士的江湖壮游。雪鸿用雪泥鸿爪意，波臣用《庄子》典，渠侬是吴语「他」，方言入词，亲切如面语。以词代书，嘱托愈郑重，其愤愈深，石屏以布衣而深哀同类之贬，一片侠气与诗心交织，虽为断璧，光气自不可掩。

再论其作意：贬谪之行，最怕的是路上风波，词人偏偏只嘱咐「稳护书画船」，以文墨一船为全部行李，把羁旅的凶险轻轻化入风雅。衡山、湘江是屈原行吟之地，梅竹娟娟之中自有比德之意，慰勉之深，不在劝语而在取象，此江湖词人悯人之笔所以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