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诉衷情（春词）》鉴赏

长桥春水拍堤沙。疏雨带残霞。几声脆管何处桥下有人家。宫树绿，晚烟斜。噪闲鸦。山光无尽，水风长在，满面杨花。

此词写春日水畔即目，纯是白描点染。起拍「长桥春水拍堤沙」，七字勾勒出春水拍堤的丰盈气象，「拍」字有水势活动之致，静中见动；「疏雨带残霞」写晚来天气，疏雨与残霞同现，晴雨交杂，正暮春光景，着色淡远如水墨。「几声脆管何处桥下有人家」以声写境，乐声不知来处，桥下人家隐约可见，画外有画，最得含蓄之妙，读之如亲立桥边侧耳。

下片「宫树绿，晚烟斜，噪闲鸦」三个短句连缀，绿树、斜烟、闲鸦，皆是暮景常物，而排比之下自有苍茫，「噪」字以声衬静，暮色愈显。结拍「山光无尽，水风长在，满面杨花」宕开一笔：山光水风，无穷无尽，浩浩春气弥漫天地，而落到「满面杨花」，大千尽在一身，由大而小，收得极有致，闲适眷恋之意不言自明。全篇不著一字情语，而情尽在景物流转之间，是仲殊词清逸圆转的当家面目。

再观其声韵：此调句句押韵，短促流转，与词中脆管、噪鸦、风声诸音响相应，读来如闻暮春水畔的杂然众籁。「带」「拍」「噪」「满面」诸字皆下得轻而准，看似随手拈来，实经拣择，僧仲殊以词名家，于此等小令中最见其剪裁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