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夜游宫（宴席）》鉴赏

宴罢珠帘半卷。画檐外、蜡香人散。翠雾霏霏漏声断。倚香肩，看中庭，花影乱。宛是高唐馆。宝奁炷、麝烟初暖。璧月何妨夜夜满。拥芳柔，恨今年，寒尚浅。

此词写宴罢人散后的一段旖旎光景，纯用白描而艳丽自见。「画檐外、蜡香人散」，不着一句情语，只以烛香、人散点出宾主尽欢后的清寂，为二人相对留出地步。「翠雾霏霏漏声断」以声写夜，「倚香肩，看中庭，花影乱」三字一顿，语浅而景媚，「花影乱」兼写灯光摇曳与人意荡漾，最见工力。

过片「宛是高唐馆」用巫山神女事，将眼前席间比作楚王梦遇，看似艳典，实为虚写，使实境生出一层缥缈。换头以下「宝奁炷、麝烟初暖」，闺阁之香暖与檐外之清寒对照成趣。「璧月何妨夜夜满」是痴想，也是极情之语。结句「恨今年，寒尚浅」忽然宕开，以天气之浅寒反衬欢期之可虞，言外有惧好景不长之意，深得含蓄之旨。全篇小令而能腾挪跌宕，是放翁词中别有的婉丽一格。

细味全篇，最见匠心的是声与色的配合：檐外蜡香、中庭花影是色，漏声断、麝烟暖是声与温，宴散后的静夜被这几笔烘得又暖又软。“倚香肩”以下三顿短句，节奏随人依偎之态而放缓，声情与文情相合。结处“恨今年，寒尚浅”以天气入情，翻出患得患失的一层，与上文“宛是高唐馆”的梦幻之喻暗相钩连：梦正酣时偏怕醒，寒尚浅时偏怕深，放翁以十余字写尽欢场中人的隐忧，婉而多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