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沁园春》鉴赏

书避乱所见女子，末有埋冤姐姐，衔恨婆婆语，极俚。后有螺川杨氏和二首，又自序生杨嫁罗，丙子暮春，自涪翁亭下舟行，追骑迫，间逃入山，卒不免于驱掠。行三日，经此桥，睹无闻二词，以为特未见其苦，乃和于壁。复云，观者毋谓弄笔墨非好人家儿女，此词虽俚，谅当近情，而首及权奸误国。又云，便归去、懒东涂西抹，学少年婆。又云，错应谁铸。皆追记往日之事，甚可哀也。因念南北之交，若此何限，心常痛之，适触于目因其调为赋一词，悉叙其意，辞不足而情有余悲矣
流水断桥，坏壁春风，一曲韦娘。记宰相开元，弄权疮C54D，全家骆谷，追骑仓皇。彩凤随鸦，琼奴失意，可似人间白面郎。知他是，燕南牧马，塞北驱羊。
啼痕自诉衷肠。尚把笔低徊愧下堂。叹国手无棋，危涂何策，书窗如梦，世路方长。青冢琵琶，穹庐笳拍，未比渠侬泪万行。二十载，竟何时委玉，何地埋香。

起拍流水断桥，坏壁春风，一曲韦娘，三组四字句如废苑古调，把乱世残景与歌女旧曲一并推出。记宰相开元以下直叙本事：弄权疮痍、骆谷奔逃、追骑仓皇，丙子之变在短短数句中历历如绘。彩凤随鸦，琼奴失意，可似人间白面郎，三句从被掠女子的身世落笔，彩凤随鸦四字最沉痛，而知他是、燕南牧马，塞北驱羊，则掠人者的下场已在上片预示，词笔冷隽。

过片啼痕自诉衷肠，尚把笔低徊愧下堂，把笔低徊见其识字知书，愧下堂三字尤见其自伤失身之烈。叹国手无棋，危涂何策，书窗如梦，世路方长，词人从女子之泪推开去，叹国家危局之无策，一己书窗之如梦，境界骤大。青冢琵琶，穹庐笳拍，未比渠侬泪万行，以昭君之怨尚不及此女之泪，层层加码。结拍二十载，竟何时委玉，何地埋香，两个何字追问，香魂无着，卒章之悲直入苍茫，是宋亡词中血泪之作。

此词序与词互为表里：序中螺川杨氏的和词与本篇同调，词人自云辞不足而情有余悲，通篇遂以白描直叙为主，不作雕缋。彩凤随鸦、青冢琵琶连用熟典而不觉其滑，因每典之后皆有一层递进。末二问何时何地，不答之答，收得天地无声，是最重的笔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