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踏莎行（山居十首）》鉴赏

朝锁烟霏，暮凝空翠。千峰迥立层霄外。阴晴变化百千般，丹青难写天然态。
人住山中，年华频改。山花落尽山长在。浮生一梦几多时，有谁得似青山耐。

这首词写山居所见，全从「难写」处着笔。起拍「朝锁烟霏，暮凝空翠」，以一「锁」字一「凝」字写晨暮山气，烟霏是流动的，着一「锁」字便见其缠绵不开；空翠是弥漫的，着一「凝」字便见其沉厚欲滴。接着「千峰迥立层霄外」宕开一笔，由近景推向远天，境界陡然高阔。「阴晴变化百千般，丹青难写天然态」是全词警策，山色千变万化，画笔所能追摹的不过静态一瞬，故曰「难写」，正以人巧之穷，反衬造化之工。

下片转入人事。「人住山中，年华频改」，山居岁月悠悠而人却渐渐老去，一改一在之间，暗含物我对比。「山花落尽山长在」承上启下，花开花落是山的呼吸，落尽之后山仍在，遂逼出结拍「浮生一梦几多时，有谁得似青山耐」的反问。一「耐」字力重千钧，既收束全篇，又把惜时之感化作对山之品格的礼赞，语淡而味长。

张抡以连章小词写山居，此首之妙尤在炼字。起句「锁」「凝」皆下字精审，而结句一「耐」字尤重，山不言耐而耐在其中，人自多寿考之叹，两相照映，词遂不流于闲淡。后世论山居词者，多举此章为例，以其能于浅语中见深致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