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柳梢青》鉴赏

雨后天涯。微云送晚，过尽归鸦。何处开尊，海棠亭小，飞燕风斜。
有人粲玉娇花。更翳凤、曾游帝家。长远身心，温柔情态，不枉多他。

　　此词起三句以白描写雨后薄暮，「雨后天涯」一语双绾，雨洗天开，望极天涯，境界既清且远；「微云送晚，过尽归鸦」，一送一过，静景中含动态，日色向晚、鸦阵归尽的时刻，正是开樽之时，时间地点随手点清。「何处开尊，海棠亭小，飞燕风斜」，设问而后自答，海棠亭小，燕影风斜，小字斜字，把园亭的精巧与风物的轻盈都写出来了，为下片人物出场布好了一个雅致的舞台。

　　换头「有人粲玉娇花」，劈面而来，玉以状其洁，花以状其妍，六字便是一幅仕女图。「更翳凤、曾游帝家」，由色而及身世，言其曾如仙子翳凤遨游帝家，许之极尊，亦微露其来历不凡或今昔之感。结拍「长远身心，温柔情态，不枉多他」，由外美写到内慧，身心长远，是许其情之专；温柔情态，是赏其性之婉；不枉多他，口吻近乎赞叹，把遇见佳人的欣幸写得圆满妥帖。全词由天色而园亭而美人，由远及近，由景及人，铺叙从容，是典型的白石之前清雅一派的清雅小令。

　　此词的时空安排也见匠心。上片由雨后写到晚色，由归鸦写到开樽，天光渐暗而酒兴渐浓，是一个渐渐沉浸的过程。海棠亭小，着一小字，则亭中之人不须多写，已有深闺雅致的联想；飞燕风斜，燕影掠过，把静宴写出了流走的生气。换头有人二字突起，前幅满纸景语至此方见人物，如画卷徐展至美人出场的位置，位置即修辞。翳凤帝家一语，把眼前歌者升入缥缈仙境，虚实之间，敬爱之意俱出。结处长远身心四字最重，寻常赏色到此忽然归于长久之许，艳语遂化作庄语，温柔情态与不枉多他收在近乎口语的笃定里，全词不飘不佻，收得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