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罗袄》鉴赏

别来书渐少，家远梦徒归。念去燕来鸿，愁随秋到，旧盟新约，心与天知。
楚江上、木落林稀。西风尚隔心期。水阔草离离。更皓月照影自伤悲。

　　此词起十字对仗工稳，「别来书渐少，家远梦徒归」，书渐少是人负我，梦徒归是我思人，两意相激，别后双方的疏隔与自家的深情都出来了。一个徒字尤下得痛切，梦里归家，醒来依然客居，愈梦愈伤。「念去燕来鸿」以下数句，由燕去鸿来悟出时序迁移，愁逐秋生，而「旧盟新约，心与天知」，将新约旧盟并提，见出相思非止一日，唯有天可证明，语极沉挚。

　　换头「楚江上、木落林稀」，由情入景，楚江木落正宋玉悲秋之境，秋气萧瑟，为下文蓄势。「西风尚隔心期」，西风阻隔的不止是音书，更是心许之期，一字一痛。「水阔草离离」，水天辽阔，秋草连绵，境界苍茫，人愈见其小。结句「更皓月照影自伤悲」，明月照影，形单影只，本已伤悲，更着一更字，则伤悲之外更无可排遣，月圆人缺，以景结情，余恨无穷。全词上片言情密丽，下片写景疏宕，疏密相济，颇得清真家法。

　　此词过片尤见剪裁。上片言情已足，换头不复直说，只把楚江木落的秋景推到眼前，愁绪顿时有了颜色与温度。西风尚隔心期，隔字下得极重，西风本是寻常节候，一到词人笔下便成了横在两心之间的阻碍，秋风不但吹落叶，也吹断音书与约期。水阔草离离，六字白描，水愈阔则人愈远，草愈繁则路愈难，画面开阔而心情逼仄，两相激荡。结句更皓月照影自伤悲，皓月本是团圆之象，照出的却是孤影，以圆月照离人，是中国词里最古老的残酷，更字再把这层残酷推深一度。全词字面疏淡，骨子里字字紧逼，西麓深于情而敛于笔，此首可作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