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试的前十分钟,你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,手心全是汗。你把准备好的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一遍,又过一遍,越念越陌生,像一句别人的台词。你开始担心等会儿一开口就卡住——而这个担心本身,让你更想站起来走掉。
这时候如果有人递给你一张纸,说:把你现在怕的东西写下来,写十分钟。你大概会觉得这人有病。

一、脑子一片空白,不是因为没准备
有个词专门形容这种状态,叫「压力下失常」,英文是 choking,直译过来是噎住。意思是:一个明明会做的人,在关键那一下,做不出来了。
芝加哥大学的心理学家西安·贝洛克研究这件事很多年。她的解释跟「心理素质差」关系不大,跟脑子里的一个东西有关:工作记忆。
工作记忆你可以理解成脑子里的草稿纸,很窄,一次只能摆几样东西。答题、组织语言、回忆步骤,都在这张纸上进行。
可焦虑也占地方。你越怕出错,脑子里「万一搞砸了怎么办」这句话就越响,它挤在同一张草稿纸上。不是你不会,是那张纸被别的东西占满了。
这也解释了那种特别难受的体验:你越在意,越想表现好,反而越差。因为在意本身就是占地方的东西。反过来,一个不太在乎的人,往往超常发挥。
二、他们让人在考前写十分钟
贝洛克和她的学生赫拉尔多·拉米雷斯做了个实验。
先让大学生做一套没见过的数学题,气氛轻松,只说尽力就好。然后做第二套,这次把压力拉满:做得好有奖金;有个搭档在等你,你考砸了他会失望;全程录像,老师会看。
考前,一半人被要求花十分钟,写下自己此刻的想法和感受;另一半人安静坐着。
结果很有意思。写的那一组,正确率比第一次高了百分之五;没写的那一组,掉了百分之十二——他们真的在压力下噎住了,而且噎得很整齐。
一场十分钟的写字,没有教任何知识,也没有打鸡血,分数却往上走了一截。
三、这不是安慰,是腾地方
贝洛克的解释是:把担心写下来,等于把它从脑子里搬到纸上。
你被迫把一团模糊的怕,说成一句具体的话:我怕答不完,我怕他们看出来我不会,我怕我妈失望。说具体了,它就从「整个天塌了」变成「几件可以数的事」。
这个过程心理学上叫重新评估。重新看过一遍之后,那件事还是那件事,可它占的地方小了。腾出来的地方,正好用来做题。
他们还做了另外几组:让一些人写别的东西——写过去的事,或者猜会考什么。这些人没有变好。
所以关键不是「写」这个动作,是写那件正压着你的、具体的事。
四、他们又去了一所中学,验了一次
实验室里的结果,总要拿到真地方看一眼。
他们在美国中西部一所高中做了两年:一百零六名九年级学生,考生物期末。考前发信封,随机分两组,一组写十分钟「你对这场考试的感受」,另一组写「一个你猜不会考的生物学话题」。
六周前填过问卷、承认自己一考试就紧张的那批学生,结果拉开了:写了感受的,平均拿到 B 加;写生物话题的,平均 B 减。
更关键的是另一条:这批平时最紧张的学生,在写完之后,考得跟那些本来就不紧张的同学差不多。
也就是说,十分钟把差距抹掉了。他们本来不是不行,是被紧张压住了。那道坎不在能力上,在那张被占满的草稿纸上。
这一点尤其值得那些「平时挺好、一考就崩」的人看两眼。你不是有两套水平,你只有一套,只是其中一半被人拿走了。
五、手抖的时候,先掏出笔
这方法的好处是它几乎不花钱,也不挑场合。一张纸,十分钟,不用告诉任何人。
具体怎么做,说三点就够。
第一,写怕,不写鼓励。别写「我一定行」,那没用,那是喊话。写「我现在最怕的是」,然后一直往下写,写到没话说为止。写得难看也没关系,写完可以撕掉。
第二,写具体的事,不写大词。别写「我怕失败」,写「我怕她问我上一份工作为什么走」。
第三,提前一点写。别等站在门口才想起来,留出十分钟,写完站起来走两步,喝口水。
这套东西治的不是能力,是那一下的抖。勇气从来不是不怕。勇气是怕着,还愿意把手伸出去。
而写下来这个动作,其实是在替自己把手稳住。你承认了怕,怕就不用再喊那么大声。
最后说一句实话:这套办法不保证你赢。它只保证一件事——你输的时候,输的是你的真实水平,不是被那十分钟的抖吃掉的那一截。这一点,很多人一辈子没分清。
面试的门开了,你把那张写满字的纸对折,塞进包里。
走进去的时候,手还是有点抖。你说了第一句话,声音比想象中稳。
参考资料:Gerardo Ramirez 与 Sian L. Beilock《Writing About Testing Worries Boosts Exam Performance in the Classroom》,Science,2011 年 1 月 14 日,第 331 卷第 6014 期,211–213 页。实验含大学生数学测验(写作组正确率提升约 5%,对照组下降约 12%)与跨两学年、106 名九年级学生的生物期末实地测试(高焦虑学生中写作组均分 B+,未写作组 B−)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