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尽头，瓷片铺成星河。
这是宋时窑址，碎瓷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，像打碎的玉盘，又像凝固的泪滴。蹲下身细细打量，每一片碎瓷都藏着密码——钧窑的紫霞，汝窑的天青，哥窑的金丝铁线，都在这里归于尘土。
窑炉早已塌了半边，露出蜂窝状的内壁。火膛里的灰烬尚存余温，仿佛昨夜的窑火才熄。伸手探去，竟触到某种悸动——是八百年前那窑钧瓷出炉时，工匠屏住的呼吸，还是釉色流动时，窑变发出的叹息？
胎土里掺着石英，在月下闪着细碎的光，恍若银河坠入凡间。那些未能成器的胚胎，保持着最初的姿态，像是时间突然凝固时，被定格的渴望。
最令人心惊的是半只完好的盏。它卡在窑砖缝隙里，逃过了历代的劫难。盏心的釉色竟在夜色里流淌起来，青中泛蓝，蓝里透紫，仿佛要把八百年前那场未完成的窑变，在此刻继续。
山风过时，碎瓷相击，发出玲珑的清响。这该是它们与故主的唱和——在尘壤中守望，在破碎中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