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戏文·蔡伯喈琵琶记》翻译及注释

第一出

译文：第一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出目：南戏分出的标目。

(末上白)【水调歌头】秋灯明翠巾莫，夜案览芸编。今来古往，其间故事几多般。少甚佳人才子，也有神仙幽怪，琐碎不堪观。正是：不关风化体，纵好也徒然。论传奇，乐人易，动人难。知音君子，这般另做眼儿看。休论插科打诨，也不寻宫数调，只看子孝与妻贤。骅骝方独步，万马敢争先？

译文：副末上场白【水调歌头】：秋夜灯明，夜里翻阅书编。古往今来，故事千般，佳人才子、神仙幽怪，琐碎不堪入目的实在太多。正是不关风教的戏文，再好也徒然。论传奇，逗人笑容易，动人难。知音君子当另眼看这般子孝妻贤的戏文。休论插科打诨，也不必寻宫数调，只看子孝与妻贤。千里马方才独步，万马怎敢争先？

注释：末：南戏开场之副末。水调歌头：词牌。风化：风教化育。传奇：戏文。

【沁园春】赵女姿容，蔡邕文业，两月夫妻。奈朝廷黄榜，遍招贤士，高堂严命，强赴春闱。一举螯头，再婚牛氏，利绾名牵竟不归。饥荒岁，双亲俱丧，此际实堪悲。堪悲赵女支持，剪下香云送舅姑。罗裙包土，筑成坟墓；琵琶写怨，竟往京畿。孝矣伯喈，贤哉牛氏，书馆相逢最惨凄。重庐墓，一夫二妇，旌表耀门闾。

译文：【沁园春】总括剧情：赵氏女有姿容，蔡邕有文业，结为两月夫妻。无奈朝廷黄榜遍招贤士，高堂严命，强令他赴春闱。一举夺魁，又被逼再婚牛氏，为名利牵绊竟不归家。饥荒之年双亲俱丧，此际实堪悲。可悲赵氏女苦心支持，剪下香云换米奉养舅姑，罗裙包土筑成坟墓，怀抱琵琶写怨，直往京师。孝哉伯喈，贤哉牛氏，书馆相逢最是惨凄。重修庐墓，一夫二妇，旌表荣耀门闾。

注释：沁园春：词牌，副末用以总括剧情。伯喈：蔡邕字伯喈。春闱：进士考试。舅姑：公婆。

第二出

译文：第二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二出：出目。

(生上唱)【瑞鹤仙】十载亲灯火，论高才绝学，休夸班马。风云太平日，正骅骝欲骋，鱼龙将化。沈吟一和，怎离双亲膝下？尽心甘旨，功名富贵，付之大也。

译文：生扮蔡伯喈上场唱【瑞鹤仙】：十年来亲近灯火苦读，论高才绝学，不必夸比班固司马。生逢太平盛世，正是骏马欲骋、鱼龙将化之时。沉吟片刻，怎离得双亲膝下？尽心奉养甘旨，功名富贵都付之度外。

注释：瑞鹤仙：词牌，生扮蔡伯喈上场引子。班马：班固、司马迁，代指文才。鱼龙将化：鱼跃龙门化龙，喻科举将发。

(白)【(鹧鸪天)宋玉才多未足称，子云识字

译文：白念【鹧鸪天】半阕：宋玉才多未必足称，子云识字

注释：鹧鸪天：词牌。子云：扬雄字子云，汉代文学家。

浪传名。奎光已透三千丈，风力行看九万程。经世手，济时英，玉堂金马岂难登？要将莱彩欢亲意，且戴儒冠尽子情。蔡邕沉酣六籍，贯串百家。自礼乐名物，以至诗赋词章，皆能穷其妙；由阴阳星历以至声音书数，靡不极其精。抱经济之奇才，当文明之盛世。幼而学，壮而行，虽望青云之万里；入则孝，出则弟，怎离白发之双亲？到不如尽菽水之欢，甘齑盐之分。正是：行孝于己，责报于天。更喜新娶妻房，才方两月。却是陈留郡人，赵氏五娘子。仪容俊雅，也休夸桃李之姿；德性幽闲，尽可寄蘋蘩之托。且喜夫妻和顺，父母康宁。自家记得诗中云"为此春酒，以介眉寿。"今喜双亲既寿而康，对此春光，就花下酌杯酒，与双亲称寿。昨日已分付媳妇安排，不免催促他则个。娘子，安排酒，请爹妈出来。(旦内应介)(外扮蔡公上唱)

译文：接念：空自浪传名。奎光已透三千丈，风力行看九万程。经世之手、济时之英，玉堂金马岂难登？且要把老莱娱彩之乐奉欢亲意，暂戴儒冠尽人子之情。我蔡邕沉酣六经、贯串百家，自礼乐名物以至诗赋词章，都能穷尽其妙；由阴阳星历以至声音书数，无不极其精深。身抱经世奇才，当此文明盛世。幼而学、壮而行，虽望青云万里；但入则孝、出则悌，怎离白发双亲？不如尽菽水承欢之乐，安于齑盐清贫之分。正是行孝于己，责报于天。更喜新娶妻房才方两月，是陈留郡人赵氏五娘子，仪容俊雅，德性幽闲，夫妻和顺，父母康宁。记得诗云「为此春酒，以介眉寿」，今喜双亲既寿而康，就花下酌酒为双亲称寿。昨日已吩咐媳妇安排，娘子，安排酒，请爹妈出来。外扮蔡公上唱。

注释：奎光：奎星光芒，主文运。莱彩：老莱子着彩衣娱亲。菽水：粗茶淡饭奉亲。蘋蘩：水草，代指妇职。五娘子：排行称谓。

【宝鼎儿】小门深巷里，春到芳草，人闲清昼。

译文：【宝鼎儿】小门深巷里，春到芳草，人闲昼静。

注释：宝鼎儿：南戏曲牌。

(净扮蔡婆上唱)人老去星星非故，春又来年年依旧。

译文：净扮蔡婆唱：人老去鬓发星星非复旧容，春又来年年依旧。

注释：净：净角，扮蔡婆。星星：鬓发花白。

(旦上唱)最喜得今朝新酒熟，满目花开似绣。(合)愿岁岁年年人在，花下常斟春酒。

译文：旦上唱：最喜今朝新酒熟，满目花开似绣。合唱：愿岁岁年年人长在，花下常斟春酒。

注释：旦：旦角，赵五娘。合：齐唱。

(外净白)孩儿，请爹妈出来做甚么？(生白)告爹妈：人生百岁，光阴几何？幸得爹妈年满八旬，孩儿一则以喜，一则以惧：况当此春光佳景，闲居无事，孩儿要与爹妈称庆歇子。(外净白)如此，也好。(生唱)

译文：蔡公蔡婆问请爹妈出来做什么。伯喈答：人生百岁光阴几何？幸得爹妈年满八旬，一则以喜一则以惧；正当春光佳景闲居无事，要与爹妈称庆。二老说好。生唱。

注释：外：外角，蔡公。一则以喜，一则以惧：语出《论语》。

【锦堂月】帘幕风柔，庭帏昼永，朝来峭寒轻透。人在高堂，一喜又还一忧。惟愿取百岁椿萱，长似他三春花柳。(合)酌春酒，看取花下高歌，共祝眉寿。(旦唱)

译文：【锦堂月】帘幕风柔，庭帏昼永，朝来峭寒轻透。人在高堂，一喜又还一忧。惟愿百岁椿萱，长似三春花柳。合唱：酌春酒，看花下高歌，共祝眉寿。

注释：锦堂月：南戏曲牌。椿萱：父椿母萱，代指父母。

【前腔换头】辐辏，获配鸾俦。深惭燕尔，持杯自觉娇羞。怕难主蘋蘩，不堪侍奉箕帚。惟愿取偕老夫妻，长侍奉暮年姑舅。(合前)(外唱)

译文：旦唱【前腔换头】：辐辏成双，获配鸾俦。深惭燕尔新婚，持杯自觉娇羞。怕难以主持蘋蘩之祭，不堪侍奉箕帚。惟愿夫妻偕老，长侍奉暮年公婆。合唱同前。外唱。

注释：前腔换头：重复前曲牌而换头起唱。鸾俦：鸾凤之偶。蘋蘩：代指主妇祭祀之职。箕帚：操持家务，代指为妇。姑舅：公婆。

【前腔换头】还愁，白发蒙头，红英满眼，心惊去年时候。只恐时光，催人去也难留。惟愿取黄卷青灯，及早换金章紫绶。(合前)(净唱)

译文：外唱【前腔换头】：还愁白发蒙头、红英满眼，心惊去年时候。只恐时光催人去也难留。惟愿趁黄卷青灯之暇，及早换得金章紫绶。合唱同前。净唱。

注释：黄卷青灯：清苦读书生活。金章紫绶：高官印绶。

【前腔换头】还忧，松竹门幽，桑榆暮景，明年知他健否安否？叹兰玉萧条，一朵桂花难茂。惟愿取连理芳年，得早遂孙枝荣秀。(合前)(生唱)

译文：净唱【前腔换头】：还忧松竹门幽、桑榆暮景，明年不知健否安否？叹儿孙单薄，一朵桂花难以成茂。惟愿连理芳年，得早见孙枝荣秀。合唱同前。生唱。

注释：桑榆暮景：日暮桑榆，喻晚年。兰玉：芝兰玉树，喻子侄。孙枝：孙辈。

【醉翁子】回首，看瞬息乌飞兔走。(旦唱)喜爹妈双全，谢天相佑。(生唱)不谬，更清淡安闲，乐事如今谁更有？(合)相庆处，但酌酒高歌，共祝眉寿。

译文：【醉翁子】生唱回首，看瞬息之间乌飞兔走。旦唱喜爹妈双全，谢天相佑。生唱不谬，清淡安闲，如今谁还有这等乐事？合唱：相庆之处，但酌酒高歌，共祝眉寿。

注释：醉翁子：南戏曲牌。乌飞兔走：日月飞驰，喻光阴流逝。

(外净唱)

译文：外净唱。

【前腔】卑陋，论做人要光前耀后。劝我儿青云，万里驰骤。(生唱)听剖，真乐在田园，何必当今公与侯？(合前)(生旦唱)

译文：【前腔】外净唱：做人卑陋不取，论做人要光前耀后，劝我儿青云万里驰骤。生唱听禀：真乐在田园，何必当今公与侯？合唱同前。生旦唱。

注释：前腔：重复前曲牌。光前耀后：光耀祖先福荫后代。

【侥侥令】春花明彩袖，春酒满金瓯。但愿岁岁年年人长在，父母共夫妻相劝酬。(外净唱)

译文：【侥侥令】春花明彩袖，春酒满金瓯。但愿岁岁年年人长在，父母共夫妻相劝酬。外净唱。

注释：侥侥令：南戏曲牌。金瓯：金杯。

【前腔】夫妻长厮守，父母愿长久。坐对送青排闼青山好，看将绿护田畴绿水浟。(合)

译文：【前腔】夫妻长厮守，父母愿长久。坐对送青排闼的青山正好，看绿护田畴的绿水悠悠。合唱。

注释：排闼：推门而入。浟：水流行貌。

【十二时】山青水绿还依旧，叹人生青春难又，惟有快活是良谋。

译文：【十二时】山青水绿还依旧，叹人生青春难再，惟有快活是良谋。

注释：十二时：南戏曲牌，多作套尾。

(外白)逢时对酒合高歌，(净)须信人生能几何？

译文：外白：逢时对酒合当高歌。净白：须信人生能得几何？

(生旦)万两黄金未为宝，一家安乐值钱多。(并下)

译文：生旦白：万两黄金未为宝，一家安乐值钱多。一同下场。

注释：并下：一同下场。

第三出

译文：第三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三出：出目。

(末上白)风送炉香归别院，日移花影上闲庭。昼长人静无他事，惟有啼莺三两声。小人不是别人，却是牛太师府里一个院子。若论我那太师富贵，真个：只有天在上，更无山与齐；举头红日近，回首白云低。怎见得那富贵？只见势压中朝，富倾上苑。白日映沙堤，清霜凝画戟。门外车轮流水，城中甲第连山。琼楼酬月十二层，锦帐藏春五十里。香散绮罗，写不尽园林景致；影摇珠翠，描不就庭院风光。好耍子的油壁车轻金犊肥，没寻处的流苏帐暖春鸡报。画堂内持觞劝酒，走动的是紫绶金貂；绣屏前品竹弹丝，摆列的是红妆粉面。玳帽筵中爇宝香，真个是朝朝寒食；琉璃影里烧银烛，果然是夜夜元宵。这般福地洞天，可知有仙姝玉女。休言富贵牛太师，且说贤德小娘子。看他仪容娇媚，一个没包弹的俊脸，似一片美玉无瑕；体态幽闲，半点难勾引的芳心，似几寸清冰彻底。珠翠丛中长大，倒欣着淡雅梳妆；绮罗阵里生来，却厌他繁华气象。怪听笙歌声韵，惟贪针指工夫。爱此清幽，整白日何曾离绣阁，笑人游冶，傍青春那肯出香闺。开遍海棠花，也不问夜来多少；飞残杨柳絮，并不道春去如何。要知他半点真心；惟有穿琐窗皓月；能使他一双娇眼，除非翻翠帐轻风。决非慕司马的文君，肯学选伯鸾的德耀。更羡他知书知礼，是一个不趋蹡的秀才；若论他有德有行，好一个戴冠儿的君子。多应是相门相种，可惜不做个厮儿；少甚么王子王孙，争要求为佳配。呀！理会得么？他是玉皇殿前掌书仙，一点尘心谪九天。莫怪兰香熏透骨，霞衣曾惹御炉烟。好怪么！只见老姥姥和惜春养娘舞将来做甚么？(净扮老姥姥丑扮惜春舞上唱)

译文：末扮牛府院子上场念诗，夸说牛太师府富贵无双：势压中朝、富倾上苑，门外车轮流水、城中甲第连山，琼楼锦帐、紫绶金貂、红妆粉面，朝朝寒食、夜夜元宵，端的是福地洞天。又赞小娘子仪容娇媚、德性幽闲，似美玉无瑕、清冰彻底；生在珠翠绮罗之中却爱淡雅清幽，惟贪针指工夫；海棠花开杨柳絮飞也不萦于心，决非慕司马的文君，肯学选伯鸾的德耀；知书知礼，有德有行，料是相门之种，王子王孙争求佳配，莫非是玉皇殿前掌书仙谪降九天。只见老姥姥和惜春舞着上场。

注释：院子：仆役角色。甲第：豪门宅第。画戟：仪仗兵器。玳瑁筵：盛宴。德耀：梁鸿妻孟光字德耀，举案齐眉。掌书仙：仙界掌书之仙。

【雁儿舞】深院重重，怎不怨苦？要寻个男儿，并无门路。甚年能勾，和一丈夫，一处里双双雁儿舞？，

译文：【雁儿舞】净扮老姥姥、丑扮惜春唱：深院重重，怎不怨苦？要寻个男儿，并无门路。哪年才能和一个丈夫一处双双跳雁儿舞？

注释：雁儿舞：南戏曲牌。

(唱舞介)(末白)老姥姥拜揖。(净白)院子万福。

译文：唱舞毕，院子向老姥姥、惜春见礼。

注释：拜揖、万福：相见礼节。

(末白)惜春姐拜揖。(丑白)院公万福。(末白)我且问你两个，每常间不曾恁地戏耍，怎的今日十分快活？

译文：院子问二人往常不曾这般戏耍，怎的今日十分快活？

(丑白)院公，你不得知，我吃小娘子苦，并不许我一步胡踏，并不要说男儿边厢去。苦咳！你弗要男儿，我须要他。也道我和他相似，也不放我笑一笑。今日天可怜见，吃我千方百计去说化他，只限我一个时辰，去花园中赏玩一番。苦咳！我如何的不快活？(净白)便是我，也千不合万不合前生不种福地，把我这里做丫头，苦如何说得？做丫头老了，并不曾有一日得眉头开。今日得老相公出去，我且来这里游赏歇子。

译文：惜春诉苦说小娘子管束得紧，不许胡走一步，更不许往男儿那边去；今日千方百计说动小娘子，只限一个时辰到花园赏玩，怎不快活。老姥姥也说自己前生不种福地做了一辈子丫头，不曾有一日开眉，今日老相公出去，正好游赏歇息。

注释：说化：劝说。丫头：婢女。

(末白)原来恁地，可知你快活也。(净白)院子，你伏事老相公，公的又撞着公的！我伏事小娘子，雌的又撞着雌的。(末白)又道是凤只鸾孤。老姥姥，惜春年纪小，也怪他伤春不得。你老老大大，也这般说，甚么样子？(净)哱口息！老畜生，吃你识秋茄晚结，迟花晚发；老自老，似京枣，外面皱，里面好。你不见东村李太婆？年七十岁，头光光的，也只是要嫁人。人问他：你老了，嫁甚的？这婆子做四句诗，做得好。

译文：院子说原来如此。老姥姥打趣说院子伏事老相公，公的撞着公的；我伏事小娘子，雌的撞着雌的。院子说难怪凤只鸾孤，又说惜春年纪小伤春也罢，你这老老大大也这般说成什么样子。老姥姥不服，自比京枣外面皱里面好，又举东村七十岁李太婆还要嫁人、做诗自道的笑话。

注释：凤只鸾孤：凤单鸾孤，喻无偶。京枣：大枣，外皱内润。

(末)四句诗如何说？(净)道是：人生七十古来稀，不去嫁人待何时？下了头髻做新妇，枕头上放出大擂槌。

译文：院子问四句诗怎么说，老姥姥念道：人生七十古来稀，不去嫁人待何时？下了头髻做新妇，枕头上放出大擂槌。

注释：擂槌：棒槌，戏谑语。

(末)你有些欠尊重。(丑)便是西村有个张太婆，年六十九岁，一个公公见他生得好，只是要取他。这婆子道：你做得四句诗。做得好。(末)如何说？(丑)道是：青春年少莫蹉跎，床公尚自讨床婆，红罗帐里做夫妇，枕头上安着两个大西瓜。(净)休闲说，今日能勾得在此闲戏歇子，也不是容易。正撞着院公在此，咱每两三个自作耍歇子。(丑)还是做什么耍好？(净)踢气球耍。(末)不好。(净丑)怎地不好？(末白)【西江月】白打从来逞势，官场自小驰名。如今年老脚□肷疼，圆社无心驰骋。空使绣襦汗湿，谩罗袜生尘。兀的是少年子弟俏门庭，不似宝妆行径。(丑)斗百草耍。

译文：院子说有些欠尊重。惜春也举西村六十九岁张太婆被公公看中要娶她、做诗自道的笑话：青春年少莫蹉跎，床公尚自讨床婆。众人商量做什么耍子，踢气球、斗百草都被院子以年老推辞，各念一首【西江月】自嘲。

注释：西江月：词牌，剧中用作说唱。白打：蹴鞠戏。圆社：宋代蹴鞠社团。斗百草：采草斗胜的游戏。

(末)也不好。(净)怎的不好？(末白)【西江月】香径里扳残草色，雕阑畔折损花容。又无巧艺动王公，枉费了工夫何用？惊起娇莺语燕，打开浪蝶狂烽。若还寻得并头红，早把你芳心引动。(净丑)打秋千耍。

译文：院子又说斗百草也不好，念【西江月】说香径扳残草色、雕阑折损花容，又无巧艺动王公，枉费工夫，惊起娇莺语燕、浪蝶狂蜂，若还寻得并头红，早把你芳心引动。净丑便要打秋千。

注释：并头红：并蒂莲花，喻情侣。

(末)这个却好。(净丑)打秋千怎的便中？(末白)你听我说：【西江月】玉体轻流香汗，绣裙荡漾明霞。纤纤玉手把彩绳拿，真个堪描堪画。本是北方戎戏，移来上苑豪家。女娘撩乱隔墙花，好似半仙戏耍。(净丑)恁地便打秋千。只是那里有秋千架？(末)我这花园里那讨秋千架？一来相公不忻，二来娘子又不好，纵有也拆了。(丑)院公，没奈何，咱每三个在这里，厮论做个秋千架，一人打，两人抬。(做架介)(末)谁先打？(净丑)我两人抬，院公，你先打。(介)(贴旦在戏房内叫)老姥姥，将我的《列女传》那里去了？

译文：院子说打秋千却好，念【西江月】形容玉体轻流香汗、绣裙荡漾明霞、纤纤玉手把彩绳拿，本是北方戎戏移来上苑豪家，女娘撩乱隔墙花，好似半仙戏耍。只是哪里有秋千架？院子说相公不忻、娘子不好，纵有也拆了。三人便商量厮抬着做人架，一人打两人抬，谁先打时院子先来。贴旦牛小姐在戏房里叫：老姥姥，我的《列女传》哪里去了？

注释：戎戏：北方民族游戏。半仙：轻盈若仙。做架介：做人架的动作。

(净丑放)(末跌介)(末起白)你两人骗得我好也！(净)今番当我打。(末丑)老姥姥打。(净打介)(贴旦又叫介)惜春，将我针线箱儿那里去了？(末丑放)(净不跌介)(末)你奸得我索性。(丑)今番当我打，疾忙着。

译文：净丑慌忙放下，院子跌倒，起身骂两人骗他。轮流打秋千，贴旦又叫：惜春，我的针线箱儿哪里去了？众人又放下，院子说她奸得我索性，惜春说今番该我打，急忙去忙。

注释：放：放开。跌介：跌倒的动作。

(丑打介)(贴旦上白)莫信直中直，须防仁不仁。(末净放走下)(丑做不知介)(白)又耍，罢罢，来么！轮当我打，便奚落人。(贴旦扯丑耳)(丑惊介)(贴旦白)贱人！你直恁的为人不自重，只要闲嬉并闲哄。(丑)娘子，交人怎不去闲嬉？(贴)怎的？(丑)你看么，秋千架尚兀自走动。(贴)贱人！我只教你在此赏玩片时，谁许你在此闲哄？(丑)娘子，奴家名唤做惜春，见这春去，自伤春起来，如何不闷？(贴)你有甚伤春？

译文：惜春正打，贴旦上场念俗语「莫信直中直，须防仁不仁」。末净趁机溜走。惜春佯作不知，继续耍。贴旦扯住惜春耳朵骂她不自重，只知闲嬉闲哄。惜春分辩说交人怎不去闲嬉，你看秋千架尚且兀自动着；又说自己名唤惜春，见春去自伤春，如何不闷？贴旦问你有甚伤春？

注释：莫信直中直，须防仁不仁：俗语，防人虚伪。贴旦：次要女角，牛小姐。闲哄：闲逛胡闹。

(丑)娘子，我早晨间见疏剌刺寒风，吹散了一帘柳絮；饷午间只见浙零零小雨，打坏了满树梨花。一霎时啭几对黄鹂，猛可地叫数声杜宇。见此春去，如何不闷？

译文：惜春说：早晨见疏剌刺寒风吹散一帘柳絮，晌午见浙零零小雨打坏满树梨花，霎时黄鹂对啭、杜宇数声，见此春去如何不闷？

注释：疏剌刺：风声拟声词。浙零零：雨声拟声词。杜宇：杜鹃，啼声似「不如归去」。

(贴)春光自去，你有甚么闷来？我和你去习些女工便了。(丑)苦咳！这般天气，谁不去闲嬉？娘子却教惜春去习女工，兀的不是闷杀惜春么？(贴)妇人家谁许你闲嬉？不习女工，有甚勾当？你却不学不出闺门的。

译文：贴旦说春光自去你闷什么，和我去习女工。惜春叫苦：这般天气谁不去闲嬉，娘子却教我习女工，不是闷杀惜春么？贴旦说妇人家谁许你闲嬉？不习女工有什么勾当？不学便是出不得闺门。

注释：女工：纺织缝纫等妇职。

(丑)娘子，你有千箱罗绮，满头珠翠，少甚么子，却这般自苦？(贴)贱人！好怪么？做生活是你本分的事，问有和不有做甚么？(丑)恁的，惜春辞娘子去了，我伏事别人，与他传消递息，随趁也得些快活。伏事着你，见男儿也不许我抬眼。前日艳阳天气，花红柳绿，猫儿狗儿也动心，你也不动一动；如今暮春时候，鸟啼花落，谁不伤情？你也不愁一愁。惜春其实难和娘子过活。(贴)贱人！你是狂是颠？我对老相公说，教好生施行你。(丑)娘子可怜见，惜春心里闷，自这般说。(贴)你看么？(唱)

译文：惜春说你家有千箱罗绮满头珠翠，还这般自苦？贴旦说做生活是你本分，问有和没有做什么。惜春负气说要辞娘子去伏事别人，传消递息也得些快活；伏事着你，见男儿也不许抬眼；艳阳天花红柳绿你不动一动，暮春鸟啼花落你也不愁一愁，惜春难和娘子过活。贴旦骂她狂颠，要对老相公说好生处置。惜春讨饶。贴旦唱。

注释：本分：职分。传消递息：传递消息，谓与人私通。

【祝英台近】绿成阴，红似雨，春事已无有。

译文：【祝英台近】绿阴已成，落红如雨，春事已尽。

注释：祝英台近：南戏曲牌。

(丑唱)闻说西郊，车马尚驰骤。(贴唱)怎如柳絮帘栊，梨花庭院，(合)好天气清明时候。

译文：惜春唱：闻说西郊车马尚在驰骤。贴旦唱：怎如柳絮帘栊、梨花庭院。合唱：好天气正是清明时候。

注释：合：齐唱。

(丑白)【玉楼春】清明时节单衣试，争奈昼长人静重门闭？(贴白)我芳心不解乱萦牵，羞见游丝与飞絮。(丑白)绣窗欲待拈针指，忽听莺燕双双语。(贴白)无情何处管多情？任取春光自来去。(丑白)娘子。有甚法度教惜春休闷了？(贴唱)

译文：丑贴各念【玉楼春】：惜春念清明时节试单衣，怎奈昼长人静重门闭；贴旦念芳心不解乱萦牵，羞见游丝与飞絮；惜春念绣窗欲拈针指，忽听莺燕双双语；贴旦念无情何处管多情，任取春光自来去。惜春问娘子有什么法度教惜春不闷。贴旦唱。

注释：玉楼春：词牌。游丝：飘荡的蛛丝，喻牵惹。

【祝英台序】把几分春三月景，分付与东流。

译文：【祝英台序】把几分春三月景，都分付与东流水。

注释：祝英台序：南戏曲牌。分付：交付。

(丑白)鸟啼花落，须烦恼你。(贴唱)啼老杜鹃，飞尽红英，端不为春闲愁。(丑白)不闲愁，也去赏玩节否？(贴唱)休休，妇人家不出闺门，怎去寻花穿柳？

译文：惜春说鸟啼花落须烦恼你。贴旦唱：啼老杜鹃、飞尽红英，端的不为春闲愁。惜春问不闲愁也去赏玩节日否？贴旦唱：休休，妇人家不出闺门，怎去寻花穿柳？

注释：休休：罢了。

(丑白)不游赏，只怕消瘦了你。(贴唱)把花貌，谁肯因春消瘦？(丑唱)

译文：惜春说不游赏只怕消瘦了你。贴旦唱：把这般花貌，谁肯因春消瘦？丑唱。

【前腔换头】春昼，只见燕双飞，蝶引队，莺浯似求友。(贴白)你是人物，说那虫蚁做甚么？(丑唱)那更柳外画轮，花底雕鞍，都是少年闲游。(贴白)这贱人，你是妇人家，说那少年事做甚么？(丑唱)难守，孤房清冷无人，也寻一个佳偶。(贴白)呀，贱人！你到思量男儿。(丑唱)这般说，终身休配鸾俦。(贴唱)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惜春唱：春昼只见燕双飞、蝶引队、莺语似求友。贴旦骂你说人话怎么学虫蚁。惜春唱那更柳外画轮、花底雕鞍都是少年闲游。贴旦说妇人家说少年事做什么。惜春唱：孤房清冷无人也须寻个佳偶。贴旦骂你倒思量男儿。惜春唱这般说终身休配鸾俦。贴旦唱。

注释：前腔换头：重复前曲牌换头。莺浯：当作莺语。雕鞍：华美的马鞍。

【前腔换头】知否？我为何不卷珠帘，独坐爱清幽？(丑白)清幽，清幽，争奈人愁！(贴唱)千斛闷怀，百种春愁，难上我的眉头。(丑白)只怕你不长恁地。(贴唱)休忧，任他春色年年，我的芳心依旧。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贴旦唱：知否？我为何不卷珠帘、独坐爱清幽？惜春说清幽清幽，怎奈人愁！贴旦唱：千斛闷怀、百种春愁，难上我的眉头。惜春说只怕你长不了这样。贴旦唱：休忧，任他春色年年，我的芳心依旧。

注释：千斛：极言其多。

(丑白)只怕风流年少哄着你。(贴唱)这文君，可不担阁了相如琴奏。(丑唱)

译文：惜春说只怕风流年少哄着你。贴旦唱：我这文君，可不担阁了相如琴奏。丑唱。

注释：文君、相如：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典故。担阁：耽搁。

【前腔换头】今后，方信你彻底澄清，我好没来由。(贴白)你怎的不收拾了心下？(丑唱)想象暮云，分付东风，情到不堪回首。(贴白)你怎不学我？(丑唱)听剖：你是蕊宫琼苑神仙，不比尘凡相诱。(贴白)恁地，自随我习些女工便了。(丑唱)谨随侍，窗下拈针挑绣。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惜春唱：今后方信你彻底澄清，我好没来由。贴旦问你怎么不收拾了心下。惜春唱想象暮云、分付东风，情到不堪回首。贴旦问怎不学我。惜春唱听禀：你是蕊宫琼苑神仙，不比尘凡相诱。贴旦说恁地自随我习女工。惜春唱谨随侍，窗下拈针挑绣。

注释：蕊宫琼苑：仙宫。听剖：听我分说。

(贴白)休听枝上子规啼，(丑白)闷在停针不语时。

译文：贴旦白：休听枝上子规啼。丑白：闷在停针不语时。

注释：子规：杜鹃鸟。

(贴白)窗外日光弹指过，(合)席前花影坐间移。(并下)

译文：贴白：窗外日光弹指过。合唱：席前花影坐间移。一同下场。

注释：弹指：一瞬。

第四出

译文：第四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四出：出目。

(生上唱)【一剪梅】浪暖桃香欲化鱼，期逼春闱，诏赴春闱。郡中空有辟贤书，心恋亲闱，难舍亲闱。

译文：生唱【一剪梅】：浪暖桃香鱼欲化龙，试期逼迫春闱，奉诏赴春闱。郡中空有辟贤的文书，我心恋亲闱，难舍亲闱。

注释：一剪梅：词牌。化鱼：鱼化龙，喻应试。亲闱：父母居处。

(白)世间好物不坚牢，彩云易散琉璃脆。蔡邕本欲甘守清贫，力行孝道。谁知朝廷黄榜招贤，郡中把自家保申上司去了；一壁厢来辟召，自家力以亲老为辞。这吏人虽则已去，只怕明日又来，我只得力辞。正是：人爵不如天爵贵，功名争似孝名高？(生唱)

译文：白：世间好物不坚牢，彩云易散琉璃脆。我蔡邕本欲甘守清贫力行孝道，谁知朝廷黄榜招贤，郡中把自家保申上司，又来辟召，我力以亲老为辞。吏人虽去，只怕明日又来，只得力辞。正是人爵不如天爵贵，功名怎似孝名高？生唱。

注释：人爵不如天爵：语出《孟子》，谓官位不如仁义。黄榜：皇帝招贤榜文。

【宜春令】虽然读，万卷书，论功名非吾意儿。只愁亲老，梦魂不到春闱里。便教我做到九棘三槐，怎撇得萱花椿树？我这，衷肠一点孝心，对谁人语？

译文：【宜春令】虽然读了万卷书，论功名非我本意。只愁亲老，梦魂也到不了春闱里。便教我做到九棘三槐，怎撇得萱花椿树？我这一腔衷肠的孝心，对谁人说？

注释：宜春令：南戏曲牌。九棘三槐：三公九卿之位。萱花椿树：母与父。

(末扮张大公上唱)

译文：末扮张大公上唱。

注释：张大公：蔡家邻翁。

【前腔】相邻并，相依倚，往常间有事来相报知。(生白)来的却是张大公。公公拜揖。(末)解元拜揖。解元：(唱)试期逼矣，早办行装前途去。(生白)双亲老了，不敢去。(末笑介唱)子虽念亲老孤唯，亲须望孩儿荣贵。解元，趁此，青春不去，更待何日？

译文：【前腔】张大公唱：相邻并相依倚，往常有事来相报知。伯喈见礼。张大公唱：试期已迫，早办行装上前途去。伯喈说双亲老了不敢去。张大公笑唱：子虽念亲老孤唯，亲须望孩儿荣贵。趁此青春不去，更待何日？

注释：解元：对读书人的敬称。孤唯：当作孤遗，孤苦。

(末白)解元既不肯去，更待老员外和大娘子出来，看如何说；也只是劝解元去分晓。道由未了，兀的便是老员外来。(外上唱)

译文：张大公说解元既不肯去，等老员外大娘子出来说，也是劝他去。话音未了，老员外来了。外上唱。

注释：老员外：对蔡公的称呼。

【前腔】时光短，雪鬓垂，守清贫不图着甚的。有儿聪慧，但得他为官吾足矣。(外末相见介)(外唱)孩儿，天子诏招取贤良，秀才每都求着科试。快赴春闱，急急整着行李。

译文：【前腔】蔡公唱：时光短，雪鬓垂，守清贫不图什么。有儿聪慧，但得他为官我就知足了。见礼后唱：孩儿，天子诏招贤良，秀才们都求科试，快赴春闱，急急整行李。

注释：前腔：重复前曲牌。辟召：官府征召。

(外白)孩儿，如今黄榜招贤，郡中既然辟召你，你如何不去赴选？(末白)兀的大娘子也出来了。(净上唱)

译文：蔡公问如今黄榜招贤、郡中既辟召你，为何不去赴选？张大公说大娘子也出来了。净上唱。

【吴小四】眼又昏，耳又聋，家私空又空。只有孩儿肚内聪，他若做得官时运通，我两人不怕穷。

译文：【吴小四】蔡婆唱：眼又昏，耳又聋，家私空又空。只有孩儿肚内聪，他若做得官时运通，我两人不怕穷。

注释：吴小四：南戏曲牌。家私：家产。

(净白)我到不合娶媳妇与孩儿，只得六十日，便把我孩儿都瘦了；若更过三年，怕不做一个骷髅。

译文：蔡婆白：我不该娶媳妇与孩儿，只得六十日便把孩儿都瘦了；再过三年，怕不做一个骷髅。

(末白)只要他不谐。(外白)孩儿，如今黄榜招贤，试期已迫，你这般人才，如何不去赴选？(末白)老员外和大娘子，不可不作成秀才走一遭。(生白)告爹爹，孩儿非不要去，争奈爹妈年老，家中无人侍奉。(净白)苦么！你又没七子八婿，只有一个孩儿。老贼！你眼又昏，耳又聋，又走动不得，教孩儿出去，万一有些差池，教兀谁管来？你真个没饭吃便着饿死，没衣穿便着冻死。(外白)你理会得甚么？孩儿做官，也改换门闾，如何不教他去？(生白)孩儿难去。(唱)

译文：张大公说只要他夫妻不和睦才肯去。蔡公催问为何不去赴选。张大公说老员外大娘子当作成秀才走一遭。伯喈说非是不要去，争奈爹妈年老家中无人侍奉。蔡婆骂蔡公：你又没七子八婿只有一个孩儿，老贼眼昏耳聋走动不得，教孩儿出去万一有差池教谁管？真个没饭吃便饿死、没衣穿便冻死。蔡公说你懂什么，孩儿做官改换门闾，如何不教他去。伯喈说难去，唱。

注释：作成：促成。七子八婿：唐郭子仪七子八婿皆贵，喻多子多福。

【绣带儿】亲年老光阴有儿？行孝正是今日。终不然为着一领蓝袍，却落后了戏彩斑衣。思之，此行荣贵虽可拟，怕亲老等不得荣贵。(外唱)春闱里纷纷大儒，难道是没爹娘的孩儿方去？(末唱)

译文：【绣带儿】伯喈唱：亲年老，光阴有几？行孝正是今日。终不然为着一领蓝袍，却落后了戏彩斑衣。想来此行荣贵虽可期，怕的是亲老等不得荣贵。蔡公唱：春闱里纷纷都是大儒，难道是没爹娘的孩儿才去？末唱。

注释：绣带儿：南戏曲牌。蓝袍：官服。戏彩斑衣：老莱子彩衣娱亲。

【前腔换头】休迷！男儿汉凌云志气，何必苦恁淹滞？可不干费了十载青灯，枉捱半世黄艹齑？须知，

译文：张大公唱【前腔换头】：休迷！男儿汉凌云志气，何必苦恁淹滞？可不干费了十载青灯，枉捱半世黄齑？须知：

注释：青灯黄齑：清苦读书生活。淹滞：滞留不进。

此行是亲志休故拒。秀才，你那些个养亲之志？(净唱)百年事只有此儿，老贼！难道是庭前森森丹桂？

译文：此行是亲志，休得故意推拒。秀才，你那算什么养亲之志？蔡婆唱：百年之事只有此儿，老贼！难道庭前还有森森丹桂？

注释：丹桂：喻子嗣。

(外唱)

译文：蔡公唱。

注释：出：角色上场动作提示。

【太师引】他意儿难提起，这其间就里我自知。

译文：【太师引】蔡公唱：他心里的意思难提起，这中间的底细我自己知道。

注释：太师引：南戏曲牌。就里：内情。

(末白)他为甚么？(外唱)他恋着被窝中恩爱，舍不得离海角天涯。(白)你是读书人，说个比仿与你：(唱)涂山四日离大禹，你直恁地舍不得分离。(末白)敢是如此。秀才，你贪鸳侣守着凤帏，多误了鹏程鹗荐的消息。(净唱)

译文：张大公问为什么。蔡公唱：他恋着被窝中恩爱，舍不得离海角天涯。白：你是读书人，说个比方与你。唱：大禹新婚四日便离家治水，你竟这般舍不得分离。张大公说敢是如此，秀才你贪恋鸳侣守着凤帏，多误了鹏程鹗荐的消息。净唱。

注释：涂山四日离大禹：大禹娶涂山氏女，新婚四日即出门治水。鹏程鹗荐：大鹏之程、举荐之信。

【前腔】他意里只要供甘旨，又何曾贪欢恋妻。自古道曾参纯孝，何曾去应举及第？功名富贵天付与，天若与不求须来至。(生唱)娘行是望爹行听取。(生白)孩儿恋媳妇不肯去呵，(唱)天须鉴孩儿不孝的情罪。

译文：【前腔】蔡婆唱：他心里只要供甘旨尽孝，何曾贪欢恋妻。自古道曾参纯孝，何曾去应举及第？功名富贵是天付与的，天若与不求自来。伯喈唱：娘行是望爹行听取。白：孩儿恋媳妇不肯去呵。唱：天须鉴察孩儿不孝的情罪。

注释：曾参纯孝：曾子孝行，史称养志。甘旨：美味食物，代指奉养。

(生白)告爹爹：教孩儿出去，把爹爹妈妈独自在家，万一有些差池，一来别人道孩儿不孝，撇了爹娘去取功名；二来道爹娘所见不达，只有一子，教他远离；以此上不相从。(外白)不从我的言语也由你，但说如何唤做孝？(净白)老贼！你年七八十岁，也不识做孝。披麻带索便是孝。(末收介)(生白)告爹爹：凡为人子者，冬温而夏清，昏定而晨省，问其寒燠，搔其疴痒，出入则扶持之，问所欲则敬进之。是以父母在，不远游；出不易方，复不过时。古人的大孝，也只如此。(外白)孩儿，你说的都是小节，不曾说那大孝。(净白)老贼！你又不死，只管教他做大孝。赶出去赴选不得。(末白)这话有些不祥。(外白)孩儿，你听我说：夫孝始于事亲，中于事君，终于立身。身体发肤，受之父母，不敢毁伤，孝之始也。立身行道，扬名于后世，以显父母，孝之终也。是以家贫亲老，不为禄仕，所以为不孝。你去做官时节，也显得父母好处，不是大孝，却是甚么？(生白)爹爹说得自是。知他是去做官不做官？若还不中时节，又不能勾事君，又不能勾事亲，可谓两耽阁了。(末白)秀才，说话错了。老汉常听得秀才每说道：幼而学，壮而行；怀宝迷邦。谓之不仁。孔席不暇暖，墨突不得黔，伊尹负鼎俎以干汤，百里奚把五羊之皮自鬻，也只要顺时行道，济世安民。秀才，这个正是学成文武艺，合当货与帝王家。秀才，你这般人才，如何不去做官，济世安民？(净白)你都有言语劝我儿，我有个故事说与你听：在先东村有个李员外孩儿，他爹爹每日只闲炒。只是教孩儿去做官。他吃不过爹爹闲炒，去到长安，那里无人抬举他，流落教化，见平章宰相，疾忙田地上拜着。丞相可怜见他，道：我与你个养济院头目，去管你爹娘。这个人道：做养济院头目，如何去管得爹娘？比及他回来，爹娘果在养济院里。他爹问他娘道：我教孩儿去的是？今日我孩儿做头目，人也不敢欺负我。你今日去，千万取个养济院头目，卑田院大使回来，也休教人欺负我。(末白)只有乞丐相，教我听了半日。(外白)孩儿。你便去。(生介)孩儿去则不妨，爹妈教谁看管？(末白)秀才，自古道：千钱买邻。八百买舍。老汉既忝在邻舍，秀才但放心前去，不拣有甚欠缺，或是大员外老安人有些疾病，老汉自当早晚应承。(生白)如此，谢得公公！凡事专托公公周济。如此，卑人没奈何，只得收拾行李便去。(生唱)

译文：伯喈说教孩儿出去，把爹妈独自在家，万一有差池，一来别人道孩儿不孝、撇了爹娘去取功名，二来道爹娘所见不达、只有一子教他远离，以此不相从。蔡公说不从也由你，但说什么是孝。蔡婆抢白说老贼你年七八十也不识做孝，披麻带索便是孝。伯喈说凡为人子者冬温夏凊、昏定晨省，问寒问暖、搔痒扶持，父母在不远游、出不易方、复不过时，古人大孝也不过如此。蔡公说这都是小节不是大孝。蔡婆又抢白。蔡公说：孝始于事亲、中于事君、终于立身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，是孝之始；立身行道、扬名后世以显父母，是孝之终；家贫亲老不为禄仕，是为不孝。你去做官显扬父母好处，不是大孝是什么？伯喈说若不中时，事君事亲两耽搁。张大公说错了，幼而学壮而行，怀宝迷邦谓之不仁；孔子席不暇暖、墨子灶不及黑，伊尹负鼎干汤、百里奚自鬻，都为顺时行道济世安民；学成文武艺，合当货与帝王家。蔡婆讲了个东村李员外孩儿去做官落魄、爹娘住进养济院、李婆还要他取个养济院头目回来免被人欺负的故事。张大公说满口乞丐相。蔡公说孩儿你去。伯喈说去则不妨，爹妈教谁看管？张大公说千钱买邻八百买舍，老汉既是邻舍，但放心去，家里欠缺、二老疾病老汉自当早晚应承。伯喈拜谢，专托公公周济，只得收拾行李便去。生唱。

注释：冬温夏凊：冬暖亲、夏凉亲。昏定晨省：夜间安置、晨间问安。怀宝迷邦：怀才不用，语出《论语》。孔席不暇暖，墨突不得黔：孔席未暖、墨灶未黑，喻奔走济世。百里奚自鬻：五羖大夫自卖其身。千钱买邻，八百买舍：谚语，谓邻舍难得。

【三学士】谢得公公意甚美，凡事仗托维持。假饶一举登科日，难道是双亲未老时。只恐锦衣归故里，双亲的怕不见儿。(外唱)

译文：【三学士】伯喈唱：谢得公公意甚美，凡事仗托维持。假饶一举登科日，难道是双亲未老时？只恐锦衣归故里，双亲怕已不见儿。蔡公唱。

注释：三学士：南戏曲牌。假饶：即使。

【前腔】萱室蝽庭衰老矣，指望你换了门闾。你休道无人供奉。你做得官呵，三牲五鼎供朝夕，须胜似啜菽并饮水。你若锦衣归故里，我便死呵，一灵儿终是喜。(末唱)

译文：蔡公唱【前腔】：萱室椿庭都衰老了，指望你改换门闾。休道无人供奉，你做得官，三牲五鼎供朝夕，胜似啜菽饮水。你若锦衣归故里，我便死了，一灵儿终是喜。末唱。

注释：萱室椿庭：母与父。三牲五鼎：丰盛馔食。啜菽饮水：吃豆饮水，清贫奉亲。

【前腔】托在邻家相倚依，专当效峰区区。秀才，你为甚在十年窗下无人问？只图个一举成名天下知。你若不锦衣归故里，谁知你读万卷书？(净唱)

译文：张大公唱【前腔】：托在邻家相倚依，专当效区区之力。秀才，你为甚在十年窗下无人问？只图个一举成名天下知。你若不锦衣归故里，谁知你读了万卷书？净唱。

注释：区区：微末之力。

【前腔】一旦分离掌上珠，我这老景凭谁？忍将父母饥寒死，博换得孩儿名利归。你纵然衣锦归故里，补不得你名行亏。

译文：蔡婆唱【前腔】：一旦分离掌上珠，我这老景凭谁？忍将父母饥寒死，博换得孩儿名利归。你纵然衣锦归故里，补不得你名行的亏欠。

注释：掌上珠：爱子。名行：名节品行。

(外白)孩儿，急办行装赴试闱。(生)父亲严命怎生违？(合)一举首登龙虎榜，十年身到凤皇池。(并下)

译文：蔡公说急办行装赴试闱，伯喈说父亲严命怎生违。合唱：一举首登龙虎榜，十年身到凤凰池。同下。

注释：龙虎榜：科举榜。凤凰池：中书省，代指清贵之职。

译文：　

注释：　

第五出

译文：第五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五出：出目。

(旦上唱)【谒金门】春梦断，临镜绿云撩乱。闻道才郎游上苑，又添离别叹。(生接唱)苦被爹行逼遣，脉咏此情何限。骨肉一朝成拆散，可怜难舍拚。

译文：旦上唱【谒金门】：春梦断，临镜绿云撩乱。闻道才郎游上苑，又添离别叹。生接唱：苦被爹行逼遣，脉脉此情何限。骨肉一朝成拆散，可怜难舍难拚。

注释：谒金门：词牌。上苑：皇家园林。

(旦白)解元，云情雨意，虽可抛两月之夫妻；雪鬓霜鬟，更不念八旬之父母。功名之念一起，甘旨之心顿忘，是何道理？(生白)娘子，休说那话。膝下远离，岂无眷恋之意？奈堂上父母力勉，不听分剖之辞，教卑人如何是得？(旦白)我多猜着你了：(唱)

译文：五娘说：云情雨意，虽可抛两月之夫妻；雪鬓霜鬟，竟不念八旬之父母。功名之念一起，甘旨之心顿忘，是何道理？伯喈说膝下远离岂无眷恋，奈堂上父母力勉、不听分剖，教我如何是好？五娘说我多猜着你了。唱。

注释：云情雨意：男女情爱。甘旨：奉养父母的食物。

【忒忒令】你读陪思量要做状元，我只怕你学疏才短。(生白)我不曾才短。(旦唱)只是孝经，曲礼，你早忘了一半。(生白)我不曾忘了。(旦白)你身曾忘了：(唱)却不道夏淸与冬温，昏须定，晨须省，亲在游怎远？(生唱)

译文：【忒忒令】五娘唱：你读诗书思量要做状元，我只怕你学疏才短。伯喈说我并非才短。五娘唱只怕《孝经》《曲礼》你早忘了一半，却不道夏凊冬温、昏定晨省，亲在游怎远？生唱。

注释：忒忒令：南戏曲牌。夏凊冬温：夏凉亲冬暖亲。昏定晨省：晚间安置、晨间问安。

【前腔】我哭哀哀推辞了万千，他闹炒炒抵死来相劝。将我深罪，不由人分辨。(旦白)罪你甚么？

译文：【前腔】伯喈唱：我哭哀哀推辞了万千，他闹炒炒抵死来相劝，将我深罪，不由人分辨。五娘问罪你什么？

注释：深罪：重责。

(生唱)只道我恋新婚，逆亲言，贪妻爱，不肯去赴选。

译文：伯喈唱：只道我恋新婚、逆亲言、贪妻爱，不肯去赴选。

(旦唱)

译文：五娘唱。

注释：沉醉东风：南戏曲牌。

【沉醉东风】你爹行见得你好偏，只一子不留在身畔。(介)我和你去说咱。休休，他只道我不贤，要将你迷恋。苦！这其间怎不悲怨？(合)为爹泪涟，为娘泪涟，何曾为着夫妻上意牵？(生唱)

译文：【沉醉东风】五娘唱：你爹行见得你好偏，只一子不留在身畔。我和你去说罢，休休，他只道我不贤，要将你迷恋。苦啊，这其间怎不悲怨？合唱：为爹泪涟，为娘泪涟，何曾为着夫妻上意牵？生唱。

注释：爹行：父亲一边。不贤：妒忌。

【前腔】做孩儿节孝怎全？做爹行不从人几谏。呀！俺为人子，不当恁地说。也不是要埋冤，影只形单，我出去有谁来看管。(合前)

译文：【前腔】伯喈唱：做孩儿节孝怎全？做爹行不从人几谏。呀！我为人子不当恁地说。也不是要埋怨，影只形单，我出去有谁来看管？合唱同前。

注释：几谏：委婉劝谏。

(生白)娘子，爹爹妈妈来，你且揾了眼泪。(外净上唱)

译文：伯喈说爹爹妈妈来了，娘子且揾了眼泪。外净上唱。

注释：腊梅花：南戏曲牌。

【腊梅花】我孩儿出去在今日中，爹爹妈妈来相送。但愿得鱼化龙，青云得路，桂枝高折步蟾宫。

译文：【腊梅花】蔡公蔡婆唱：我孩儿出去在今日中，爹爹妈妈来相送。但愿得鱼化龙、青云得路，桂枝高折步蟾宫。

注释：鱼化龙：登科之喻。蟾宫折桂：科场夺魁。

(外白)孩儿，安排行李了未？(生白)安排已了。

译文：蔡公问行李安排了没有，伯喈说安排已了。

(外白)安排既了，如何不去？(净白)他若出去，家中更无第二人，只有一个媳妇，如何不分付他几句？

译文：蔡公问既已安排为何不去。蔡婆说他若出去，家中更无第二人，只有一个媳妇，如何不分付几句？

(生白)孩儿没别事，只等张大公来，把爹娘托付与他，教他早晚应承，孩儿庶可放心前去。(旦白)张大公早来。(末上白)仗剑对樽酒，耻为游子颜。所志在功名，离别何足叹。(相见介)(生白)卑人如今出去，家中并无亲人。爹爹妈妈，年老衰倦；一个媳妇，只是女流之辈，他理会得甚么？凡事全赖公公相与扶持，早晚看管；家中有些欠缺，亦望公公周济。昨日已蒙亲许，今日特此拜恳。卑人稍有寸进，自当效结草衔环之报，决不敢忘恩！(末白)受人之托，必当终人之事。况一言既出，驷马难追。昨日已许秀才，去后决不相误。

译文：伯喈说只等张大公来把爹娘托付与他，早晚应承，庶可放心前去。五娘说张大公早来。张大公上场念诗相见。伯喈说自己出去后家中并无亲人，爹妈年老衰倦，媳妇只是女流，凡事全赖公公扶持早晚看管，有些欠缺亦望周济；昨日已蒙亲许，今日特此拜恳；稍有寸进，自当效结草衔环之报。张大公说受人之托必终人之事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，去后决不相误。

注释：结草衔环：报恩典故。看管：照看。

(生旦)谢得公公！(外白)孩儿去。(生白)孩儿拜辞爹妈便去。(拜唱)

译文：生旦谢公公。蔡公说孩儿去。伯喈说拜辞爹妈便去。拜唱。

【园林好】儿今去，爹妈休得要意悬。儿今去今年便还，但愿得双亲康健。(合)须有日拜堂前，须有日拜堂前。(外唱)

译文：【园林好】伯喈唱：儿今去，爹妈休得要意悬。儿今去今年便还，但愿得双亲康健。合唱：须有日拜堂前，须有日拜堂前。蔡公唱。

注释：园林好：南戏曲牌。意悬：挂念。

【前腔】我孩儿不须挂牵，爹只望孩儿贵显。若得你名登高选，(合)须早把信音传，须早把信音传。

译文：【前腔】蔡公唱：我孩儿不须挂牵，爹只望孩儿贵显。若得你名登高选，合唱：须早把信音传，须早把信音传。

注释：高选：高第。

(净唱)

译文：净唱。

【江儿水】膝下娇儿去，堂前老母单，临行只得密缝针线。眼巴巴望着关山远，冷清清倚定门儿遍，教我如何消遣？(合)要解愁烦，须是寄个音书回转。

译文：【江儿水】蔡婆唱：膝下娇儿去，堂前老母单，临行只得密缝针线。眼巴巴望着关山远，冷清清倚定门儿遍，教我如何消遣？合唱：要解愁烦，须是寄个音书回转。

注释：江儿水：南戏曲牌。密缝针线：慈母临行密密缝衣。

(旦唱)

译文：旦唱。

【前腔】妾的衷肠事，万万千，说来又怕添萦绊。六十日夫妻恩情断，八十岁父母如何展？教我如何不怨？(合前)(末唱)

译文：【前腔】五娘唱：妾的衷肠事万万千，说来又怕添萦绊。六十日夫妻恩情断，八十岁父母如何展？教我如何不怨？合唱同前。末唱。

注释：前腔：重复前曲牌。萦绊：牵挂。

【五供养】贫穷老汉，托在邻家，事体相关。此行须勉强，不必恁留连。你爹娘早晚，早晚里我专来陪伴。丈夫非无泪，不洒别离间。(合)骨肉分离，寸肠割断。(生跪介唱)

译文：【五供养】张大公唱：贫穷老汉，托在邻家，事体相关。此行须勉强，不必恁留连。你爹娘早晚，我专来陪伴。丈夫非无泪，不洒别离间。合唱：骨肉分离，寸肠割断。生跪唱。

注释：五供养：南戏曲牌。丈夫非无泪，不洒别离间：化用陆龟蒙《别离》诗。

【前腔】公公可怜，俺的爹娘，望你周全。此身还贵显，自当效衔环。(旦唱)有孩儿也枉然，你爹娘到教别人来看管。此际情何限，偷把泪珠弹。(合前)(外唱)

译文：【前腔】伯喈唱：公公可怜，俺的爹娘望你周全。此身还贵显，自当效衔环。五娘唱：有孩儿也枉然，你爹娘倒教别人来看管。此际情何限，偷把泪珠弹。合唱同前。外唱。

注释：衔环：黄雀衔环报恩典。

【玉交枝】别离休叹，我心下非不痛酸。非爹苦要轻拆散，也只是要图你荣显。(净唱)蟾宫桂枝须早扳，北堂萱草时光短。(合)又不知何日再圆？又不知何日再圆？(生唱)

译文：【玉交枝】蔡公唱：别离休叹，我心下非不痛酸。非爹苦要轻拆散，也只是要图你荣显。净唱：蟾宫桂枝须早扳，北堂萱草时光短。合唱：又不知何日再圆？又不知何日再圆？生唱。

注释：玉交枝：南戏曲牌。北堂萱草：母。蟾宫桂枝：登科之喻。

【前腔】双亲衰倦，你扶持着他老年。饥时劝他加餐饭，寒时频与衣穿。(旦唱)做媳妇事舅姑不待你言，你做孩儿离父母何日返？(合前)(外唱)

译文：【前腔】伯喈唱：双亲衰倦，你扶持着他老年。饥时劝他加餐饭，寒时频与衣穿。五娘唱：做媳妇事舅姑不待你言，你做孩儿离父母何日返？合唱同前。外唱。

注释：舅姑：公婆。

【川拨棹】归休晚，莫教人凝望眼。(生唱)但有日回到家园，怕回来双亲老年。(合)怎教人心放宽？不由人不泪弹。(旦唱)

译文：【川拨棹】蔡公唱：归休晚，莫教人凝望眼。伯喈唱：但有日回到家园，怕回来双亲已老年。合唱：怎教人心放宽？不由人不泪弹。旦唱。

注释：川拨棹：南戏曲牌。

【前腔换头】我的埋冤怎尽言？我的一身难上难。(生唱)娘子，你宁可将我来埋冤，莫将我爹娘来冷看。(合前)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五娘唱：我的埋怨怎尽言？我的一身难上难。伯喈说娘子你宁可将我来埋怨，莫将我爹娘来冷看。合唱同前。

注释：冷看：冷眼相待。

(生白)此行勉强赴春闱，(外净末旦)专望你明年衣锦归。(合)世上万般哀苦事，无过死别共生离。

译文：伯喈白：此行勉强赴春闱。众人白：专望你明年衣锦归。合唱：世上万般哀苦事，无过死别共生离。

注释：世上万般哀苦事，无过死别共生离：俗谚，谓生离更苦于死别。

(外净末先下)(生旦在场)(旦白)秀才，你如何割舍便去？(生白)教卑人如何是得？(旦唱)

译文：外净末先下，生旦留在场中。五娘问秀才你如何割舍便去？伯喈说教我如何是好？五娘唱。

注释：割舍：舍弃。

【尾犯】懊恨别离轻，悲岂断弦，愁非分镜。只虑高堂，怕风烛不定。(生唱)肠已断欲离未忍，泪难收无言自零。(合)空留恋，天涯海角，只在须臾顷。

译文：【尾犯】五娘唱：懊恨别离轻，悲岂是断弦，愁非为分镜。只虑高堂，怕风烛不定。生唱：肠已断欲离未忍，泪难收无言自零。合唱：空留恋，天涯海角，只在须臾顷。

注释：尾犯：南戏曲牌。断弦：丧妻。分镜：夫妻离散。

(旦唱)

译文：旦唱。

【尾犯序】无限别离情，两月夫妻，一旦孤另。此去经年，望迢迢玉京。思省，奴不虑山遥路远，奴不虑衾寒枕冷；奴只虑，公婆没主一旦冷清清。(生唱)

译文：【尾犯序】五娘唱：无限别离情，两月夫妻一旦孤另。此去经年，望迢迢玉京。想来奴不虑山遥路远，不虑衾寒枕冷；只虑公婆没主，一旦冷清清。生唱。

注释：尾犯序：南戏曲牌。玉京：帝都。孤另：孤单。

【前腔换头】何曾，想着那功名？欲尽子情，难拒亲命。我年老爹娘，望伊家看承。毕竟，你休怨朝雨暮云，只得替着我冬温夏淸。思量起，如何教我割舍得眼睁睁。(旦唱)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伯喈唱：何曾想着功名？欲尽子情，难拒亲命。我年老爹娘，望伊家看承。毕竟你休怨朝雨暮云，只得替着我冬温夏凊。思量起，如何教我割舍得眼睁睁。旦唱。

注释：朝雨暮云：男女欢爱。冬温夏凊：奉亲之礼。

【前腔】儒衣才换青，快着归鞭，早办回程。十里红楼，休重娶娉婷。叮咛，不念我芙蓉帐冷，也思亲桑榆暮景。亲祝付，知他记否空自语惺惺。(生唱)

译文：【前腔】五娘唱：儒衣才换青，快着归鞭，早办回程。十里红楼，休重娶娉婷。叮咛你，不念我芙蓉帐冷，也思亲桑榆暮景。亲口祝付，知他记否，空自语惺惺。生唱。

注释：儒衣换青：换上秀才巾服。十里红楼：代指另娶美色。娉婷：美女。语惺惺：清醒而言。

【前腔】宽心须待等，我肯恋花柳，甘为萍梗？只怕万里关山，那更音信难凭。须听，我没奈何分情破爱，谁下得亏心短行？(合)从今去，相思两处一样泪盈盈。

译文：【前腔】伯喈唱：宽心须待等，我岂肯恋花柳、甘为萍梗？只怕万里关山，那更音信难凭。须听：我没奈何分情破爱，谁下得亏心短行？合唱：从今去，相思两处一样泪盈盈。

注释：分情破爱：割舍情爱。亏心短行：亏心之行。

(旦白)官人去，千万早早回程。(生白)卑人有父母在上，岂敢久恋他乡！(生唱)

译文：五娘说官人去，千万早早回程。伯喈说卑人有父母在上，岂敢久恋他乡！生唱。

【鹧鸪天】万里关山万里愁。(旦唱)一般心事一般忧。(生唱)亲闱暮景应难保，客馆风光怎久留？

译文：【鹧鸪天】生唱：万里关山万里愁。旦唱：一般心事一般忧。生唱：亲闱暮景应难保，客馆风光怎久留？

注释：鹧鸪天：词牌。

(生先下)(旦唱)他那里，谩凝眸，正是马行十步九回头。归家只恐伤亲意，阁泪汪汪不敢流。(旦下)

译文：生先下。五娘唱：他那里谩凝眸，正是马行十步九回头。归家只恐伤亲意，阁泪汪汪不敢流。旦下。

注释：阁泪：含泪不落。

第六出

译文：第六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六出：出目。

(末上白)大道青楼御苑东，玉阑朱户闭帘栊。金铃犬吠梧桐月，朱鬣马嘶杨柳风。小人却是牛太师府中一个老院子。这几日老相公出朝，不知有甚勾当，久留省中，未曾回府。闻知府中几个姑妈和老姥姥，幸得相公出去，每日在后花园闲耍；今日想必知道相公回来，都不见了。小人免不得洒扫厅堂，安排书馆，等相公回来。好怪么！只见一个婆婆走入来做甚么？

译文：末扮牛府老院子上场念诗，说这几日老相公出朝久留省中未回，府中姑妈姥姥每日在后花园闲耍，今日想必知相公回来都不见了，自己洒扫厅堂安排书馆等相公回来。只见一个婆婆走入来做什么？

注释：青楼御苑：富贵景致。省中：宫禁之中。

(净上唱)

译文：净上唱。

【字字双】我做媒婆甚妖娆，谈笑。说开说合口如刀，波俏。合婚问卜若都好，有钞。只怕假做庚帖被人告，吃拷。

译文：【字字双】净扮媒婆唱：我做媒婆甚妖娆，谈笑。说开说合口如刀，波俏。合婚问卜若都好，有钞。只怕假做庚帖被人告，吃拷。

注释：字字双：南戏曲牌，句叶双字。妖娆波俏：娇美伶俐。庚帖：生辰八字帖。吃拷：受拷打。

(末白)婆婆，来做什么？(净白)院公万福！老媳妇特来与张直阁做媒。(末白)我这小娘子不比别的，老相公不轻许，且慢着。又有一个媒婆来。(丑上唱)

译文：院子问婆婆来做什么，媒婆说特来与张直阁做媒。院子说小娘子不比别的，老相公不轻许，且慢着。又有一个媒婆来。丑上唱。

注释：张直阁：官员称谓。

【前腔】我做媒婆甚艰辛，寻趁。有个新郎要求亲，最紧。我每只得便忙奔，讨信。(介)路上更有早行人，心闷。

译文：【前腔】丑扮媒婆唱：我做媒婆甚艰辛，寻趁。有个新郎要求亲，最紧。我每只得便忙奔，讨信。路上更有早行人，心闷。

注释：寻趁：寻找营生。讨信：讨回音。

(末白)婆子，你来做甚么？(丑白)老媳妇特来与李承奉求亲。(末白)我方才却对那婆婆说，我这媒怕难做。(丑白)原来这婆子也来做媒。苦咳！我是张媒婆，几年在府前住，今日这媒吃你做？(净介)偏你会做媒？但是门当户对的便了。终不然你在府前住，定要你做媒，你与乞儿做媒，也嫁他？(末白)休闹！等相公回来，自有区处。(外扮牛太师上唱)

译文：院子问来做什么，丑媒婆说特来与李承奉求亲。张媒婆不服气与她吵嘴，争这媒该谁做。院子说休闹，等相公回来自有区处。外扮牛太师上唱。

注释：李承奉：官员称谓。

【齐天乐】凤皇池上归环佩，衮袖御香犹在。棨戟门前，平沙堤上，何事车填马隘？星霜鬓改，怕玉铉无功，赤舄非才。回首庭前，凄凉丹桂好伤怀。

译文：【齐天乐】牛太师唱：凤凰池上归环佩，衮袖御香犹在。棨戟门前、平沙堤上，何事车填马隘？星霜鬓改，怕玉铉无功，赤舄非才。回首庭前，凄凉丹桂好伤怀。

注释：齐天乐：词牌。凤凰池：中书省。棨戟：高官仪仗。玉铉：三公之任。赤舄：天子所赐之履。丹桂：喻子女。

(末喏)(净丑白)相公万福！(外白)这两个婆子做什么？(净白)奴家是张尚书府里来求亲。(丑白)奴家是李枢密家里特来做媒。(外白)不拣什么人，但是有才学，一笔扫尽千张纸的，方可中选。(净白)告相公：奴家的新郎，一笔扫尽一千五百张纸。(丑白)直屁！我的新郎，一笔扫尽三万三千三百三十单三张纸。

译文：院子应喏，两媒婆道万福，各称自家新郎是张尚书、李枢密家来求亲。牛太师说不拘什么人，但有才学、一笔扫尽千张纸方可中选。张媒婆说她的新郎一笔扫尽一千五百张纸，李媒婆夸口说自家新郎一笔扫尽三万三千三百三十单三张纸。

注释：一笔扫尽千张纸：夸才思敏捷。

(末收介)休得这里闲炒！(外白)不要胡说，除非做得天下状元，方可嫁他，若是别人，不许问亲。(净白)告相公：这个新郎庚帖，人算他命，道他做得天下状元。(丑背后抢介)相公，他的不做状元；奴家这个庚帖，定做状元。(净又抢相打介)(外怒)这两人到来我家里无礼！左右，与我搜看，不拣有什么庚帖婚书，都与我扯碎。(末搜扯破介)(净丑哭介)(外白)左右，把他两个吊在厅前，各打十八。(末)领钧旨。(介)

译文：院子喝止闲吵。牛太师说不要胡说，除非做得天下状元方可嫁他，若是别人不许问亲。两媒婆争说各自庚帖定做状元，争抢厮打。牛太师大怒，命左右搜看，把庚帖婚书都扯碎，把两人吊在厅前各打十八。

注释：吊：吊起。黄荆杖：刑杖。

(外)急把媒婆打离厅。(末)除非状元方可问姻亲。

译文：太师白：急把媒婆打离厅。院子白：除非状元方可问姻亲。

(净丑)干吃十八下黄荆杖，(合)那些个成与不成吃百瓶？(末净丑先下)(外在场白)光阴似箭催人老，日月如梭趱少年。自家没了夫人，只有一个女儿，如今不觉长大成人，又未曾问亲。只是一件，我的女孩儿，性格温柔，是事实会，若教他嫁一个膏梁子弟，怕坏了他；只教他嫁个读书人，成就他做个贤妇，多少是好？这几日自不在家，听得使唤每日都去后花园中闲耍，这是我的女孩儿不拘束他。如今人来做媒，相将做人媳妇，怎不教道他？孩儿和惜春、老姥姥过来。

译文：净丑白：干吃十八下黄荆杖，那些个成与不成吃百瓶？末净丑先下。牛太师独白：光阴似箭催人老，日月如梭趱少年。没了夫人只有一个女儿，不觉长大成人未曾问亲。女孩儿性格温柔事事会，只怕嫁个膏粱子弟坏了她，嫁个读书人成就做个贤妇多少是好。这几日使唤的都去后花园闲耍，是女儿不拘束她们。如今人来做媒，将做人媳妇怎不教道她？叫孩儿和惜春、老姥姥过来。

注释：膏粱子弟：富家子弟。问亲：提亲。钤束：管束。

(贴上唱)

译文：贴上唱。

注释：贴：贴旦，牛小姐。

【花心动】幽阁深沉，问佳人：为何懒添眉黛？针线日长，图史春闲，谁解屡傍妆台？绛罗深护奇葩小，还不许蜂识莺猜。(净丑唱)笑琐窗，多少玉人无赖！

译文：【花心动】贴旦唱：幽阁深沉，问佳人为何懒添眉黛？针线日长、图史春闲，谁解屡傍妆台？绛罗深护奇葩小，还不许蜂识莺猜。净丑合唱：笑琐窗，多少玉人无赖！

注释：花心动：南戏曲牌。绛罗：红色纱罗。蜂识莺猜：蜂莺窥探，喻人情撩拨。

(贴白)爹爹万福！(外白)孩儿，妇人之德，不出闺门，你如何不省得？我这几日出朝去，见说道几个使唤都在后花园闲耍，却是你不拘束他。你如今年纪长大，今日是我孩儿，他日做别人媳妇，你如今不钤束他，倘或他做出歹事来，也把你名儿污了。(贴白)谢得爹爹教道，孩儿再来自拘束他。(外白)老姥姥，你年纪大矣，你做管家婆婆，到哄着女使每闲嬉，是何所为？(净白)不干老姥姥事，都是惜春。(丑白)这都是你。(介)(净)是你。(介)(外唱)

译文：牛小姐拜见，太师教训说妇人之德不出闺门，我这几日出朝，见使唤们都在后花园闲耍，是你不拘束她；你如今年纪长大，今日是我孩儿，他日做别人媳妇，如今不钤束她，倘做出歹事也污了你的名。小姐谢教，说再来自拘束她。太师又责老姥姥年纪大做管家婆婆却哄女使闲嬉。老姥姥推说不干她事都是惜春，惜春说这都是你。两人互相推诿。外唱。

注释：钤束：管束。

【惜奴娇】孩儿来，杏脸桃腮，又当有松筠节操，蕙兰襟怀。闺中言语，不出阃阈之外。老姥姥，不教孩儿伊之罪。惜春，这风情今休再。(合)记再来，但把不出闺门的，语言相戒。(贴唱)

译文：【惜奴娇】太师唱：孩儿来，杏脸桃腮，又当有松筠节操、蕙兰襟怀。闺中言语不出阃阈之外。老姥姥，不教孩儿是伊之罪。惜春，这风情今休再。合唱：记再来，但把不出闺门的语言相戒。贴唱。

注释：惜奴娇：南戏曲牌。杏脸桃腮：美貌。松筠节操：松竹般坚贞。阃阈：门槛，代指闺门。

【前腔换头】堪哀，萱室先摧。叹妇仪姆训，未曾谙解。蒙爹严命，从今怎敢不改！老姥姥，早晚望伊家将奴诲。惜春，改前非休违背。(合前)(净唱)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小姐唱：堪哀，萱室先摧。叹妇仪姆训未曾谙解。蒙爹严命，从今怎敢不改！老姥姥，早晚望伊家将奴诲。惜春，改前非休违背。合唱同前。净唱。

注释：萱室先摧：母亲先亡。姆训：女师之教。

【黑麻序】听浼：父母心，婚姻事要早谐。劝相公，早毕儿女之债。(外唱)休呆，如何女子前，将此口乱开。(合)记今来，但把不出闺门的，语言相戒。

译文：【黑麻序】老姥姥唱：听我说：父母心，婚姻事要早谐。劝相公早毕儿女之债。太师唱：休呆，如何在女子前将此口乱开。合唱：记今来，但把不出闺门的语言相戒。

注释：黑麻序：南戏曲牌。听浼：听我说。儿女之债：婚嫁之事。

(丑唱)

译文：丑唱。

【前腔】轻浼，我受寂寞担烦恼，教我怎捱？细思之，怎不教人珠泪盈腮？(贴唱)宽待，温衣并美食，何须苦挂怀？<合前)

译文：【前腔】惜春唱：轻慢叨扰，我受寂寞担烦恼，教我怎捱？细思之，怎不教人珠泪盈腮？贴唱：宽待，温衣并美食，何须苦挂怀？合唱同前。

注释：轻浼：轻易叨扰。

(外白)妇人不可出闺门。(贴白)多谢家尊教育恩。

译文：太师说妇人不可出闺门。小姐说多谢家尊教育恩。

注释：家尊：父亲。

(合)休道成人不自在，须知自在不成人。(并下)

译文：合唱：休道成人不自在，须知自在不成人。同下。

注释：成人不自在，自在不成人：谚语，谓成人须受管束。

第七出

译文：第七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七出：出目。

(生止唱)【满庭芳】飞絮沾衣，残花随马，轻寒轻暖芳辰。江山风物，偏动别离人。回首高堂渐远，叹当时恩爱轻分。伤情处，数声杜宇，客泪满衣襟。

译文：生唱【满庭芳】：飞絮沾衣，残花随马，轻寒轻暖芳辰。江山风物，偏动别离人。回首高堂渐远，叹当时恩爱轻分。伤情处，数声杜宇，客泪满衣襟。

注释：满庭芳：词牌。杜宇：杜鹃。

(末上唱)

译文：末上唱。

【前腔换头】萋萋芳草色，故园人望，目断王孙。谩憔悴邮亭，谁与温存？(净丑上唱)闻道洛阳近也，还又隔几个城闉。(合)浇愁闷，解鞍沽酒，同醉杏花村。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张大公等唱：萋萋芳草色，故园人望，目断王孙。谩憔悴邮亭，谁与温存？净丑唱：闻道洛阳近也，还又隔几个城门。合唱：浇愁闷，解鞍沽酒，同醉杏花村。

注释：城闉：城门。王孙：游子，出《楚辞·招隐士》。

(生白)【浣溪沙】千里莺啼绿映红，(丑白)水村山郭酒旗风，(净白)行人如在画图中。(末白)不暖不寒天气好，或来或往旅人逢，(合)此时谁不叹西东。

译文：四人各念【浣溪沙】：千里莺啼绿映红，水村山郭酒旗风，行人如在画图中，不暖不寒天气好，或来或往旅人逢，此时谁不叹西东。

注释：浣溪沙：词牌。此段为集句联吟，多用前人成句。

(生唱)

译文：生唱。

【甘州歌】衷肠闷损，叹路途千里，日日思亲。青梅如豆，难寄陇头音信。高堂已添双鬓雪，俺客路空瞻一片云。(合)途中味，客里身，争如流水蘸柴门？休回首，欲断魂，数声啼鸟不堪闻。(末唱)

译文：【甘州歌】伯喈唱：衷肠闷损，叹路途千里，日日思亲。青梅如豆，难寄陇头音信。高堂已添双鬓雪，我客路空瞻一片云。合唱：途中味，客里身，争如流水蘸柴门？休回首，欲断魂，数声啼鸟不堪闻。末唱。

注释：甘州歌：南戏曲牌。青梅如豆：初夏景物。陇头音信：折梅逢驿使寄远典故。流水蘸柴门：清贫隐居之景。

【前腔】风光正暮春，便纵然劳役，何必愁闷？绿英红雨，征袍上染惹芳尘。云梯月殿图贵显，水宿风餐莫厌贫。(合)乘桃浪，跃锦鳞，一声雷动过龙门。荣归去，绿绶新，休教妻嫂笑苏秦。(净唱)

译文：【前腔】张大公唱：风光正暮春，便纵然劳役何必愁闷？绿英红雨，征袍上染惹芳尘。云梯月殿图贵显，水宿风餐莫厌贫。合唱：乘桃浪，跃锦鳞，一声雷动过龙门。荣归去，绿绶新，休教妻嫂笑苏秦。净唱。

注释：乘桃浪，跃锦鳞：桃花浪起鱼跃龙门，喻登科。妻嫂笑苏秦：苏秦失意归，妻不下机嫂不为炊。

【前腔】谁家近水滨，见画桥烟柳，朱门隐隐。秋千影里，墙头半出红粉。他无情笑语声渐杳，却不道恼杀多情墙外人。(合)思乡远，愁路贫，肯如十度谒侯门？行看取，朝紫宸，凤池鳌禁听丝纶。(丑唱)

译文：【前腔】蔡婆唱：谁家近水滨，见画桥烟柳、朱门隐隐。秋千影里，墙头半出红粉。他无情笑语声渐杳，却不道恼杀多情墙外人。合唱：思乡远，愁路贫，肯如十度谒侯门？行看取，朝紫宸，凤池鳌禁听丝纶。丑唱。

注释：紫宸、凤池鳌禁：朝廷禁署。丝纶：诏令。

【前腔】遥望雾霭纷，想洛阳宫阙，行行将近。程途劳倦，欲待共饮芳樽。垂杨瘦马莫暂停，只见那古树昏鸦栖渐尽。(合)天将暝，日已曛，一声残角断樵门。寻宿处，行步紧，前村灯火已黄昏。(合唱)

译文：【前腔】惜春唱：遥望雾霭纷，想洛阳宫阙行行将近。程途劳倦，欲待共饮芳樽。垂杨瘦马莫暂停，只见那古树昏鸦栖渐尽。合唱：天将暝，日已曛，一声残角断樵门。寻宿处，行步紧，前村灯火已黄昏。合唱。

注释：残角：暮角。樵门：柴门。

【余文】向人家，忙投奔，解鞍沽酒共论文，今夜雨打梨花深闭门。

译文：【余文】向人家忙投奔，解鞍沽酒共论文，今夜雨打梨花深闭门。

注释：余文：南戏套尾曲。雨打梨花深闭门：化用宋词句。

(生白)江山风物自伤情，(合)南北东西为利名。路上有花并有酒，一程分作两程行。(并下)

译文：生白：江山风物自伤情。合唱：南北东西为利名。路上有花并有酒，一程分作两程行。同下。

第八出

译文：第八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八出：出目。

(旦上唱)【破齐阵】翠减祥鸾罗幌，香销宝鸭金炉。楚馆云闲，秦楼月冷，动是离人愁思。目断天涯云山远，人在高堂雪鬓疏，缘何书也无？

译文：旦唱【破齐阵】：翠减祥鸾罗幌，香销宝鸭金炉。楚馆云闲，秦楼月冷，动是离人愁思。目断天涯云山远，人在高堂雪鬓疏，缘何书也无？

注释：破齐阵：南戏曲牌。宝鸭：鸭形香炉。楚馆云闲，秦楼月冷：居处清冷。

(白)【古风】明明匣中镜，盈盈晓来妆。忆昔事君子，鸡鸣下君床。临镜理笄总，随君问高堂。一旦远别离，镜匣掩清光。流尘暗绮练，青苔生洞房。零落金钗钿，惨淡罗衣裳。伤哉憔悴容，无复蕙兰芳。有怀凄以苦，有路阻且长。妾身岂叹此，所忧在姑嫜。念彼猿猱远，眷此桑榆光。愿言尽妇道，游子不可望。勿弹绿绮琴，弦绝令人伤。勿听白头吟，哀音断人肠。人事多错迕，羞彼双鸳鸯。奴家嫁与伯喈，才方两月。指望与他同侍双亲，偕老百年。谁知公公严命，强他赴选。自从去后，到今并无一个消息。把公婆抛撇在家，教奴家独自应承。奴家一来要成丈夫之孝，二来要尽为妇之道，尽心竭力，朝夕奉养。正是：天涯海角有穷时，只有此情无尽处。(唱)

译文：白念古风：明明匣中镜，盈盈晓来妆；忆昔事君子，鸡鸣下君床；一旦远别离，镜匣掩清光……自忆嫁伯喈才方两月，指望同侍双亲偕老百年，谁知公公严命强他赴选，去后并无消息，把公婆抛撇在家教奴独自应承；一来要成丈夫之孝，二来要尽为妇之道，尽心竭力朝夕奉养。正是天涯海角有穷时，只有此情无尽处。唱。

注释：古风：古体诗。笄总：发饰。姑嫜：公婆。绿绮：琴名。白头吟：卓文君《白头吟》，决绝之诗。错迕：违逆不顺。

【风云会四朝元】春帏催赴，同心带绾初。叹阳关声断，送别南浦，早已成间阻。谩罗襟上泪渍，谩罗襟上泪渍，和那琴瑟尘埋，锦被羞铺。寂寞琼窗，萧条朱户，空把流年度。咍，酩子里自寻思，妾意君情，一旦如朝露。君行万坦途，妾心万般苦。君还念妾，迢迢远远也索回顾。

译文：【风云会四朝元】五娘唱：春帏催赴，同心带绾初。叹阳关声断，送别南浦，早已成间阻。谩罗襟上泪渍，和那琴瑟尘埋、锦被羞铺。寂寞琼窗，萧条朱户，空把流年度。咍，暗地里自寻思，妾意君情一旦如朝露。君行万坦途，妾心万般苦。君还念妾，迢迢远远也索回顾。

注释：风云会四朝元：南戏曲牌。阳关：送别之曲。南浦：送别之地。琴瑟：夫妻和好。酩子里：暗地里。

【前腔】朱颜非故，绿云懒去梳。奈画眉人远，傅粉郎去，镜鸾羞自舞。把归期暗数，把归期暗数，只见雁杳鱼沉，凤只鸾孤。绿遍汀洲，又生芳杜，空自思前事。咍，日近帝王都，芳草斜阳，教我望断长安路。君身岂荡子，妾非荡子妇。其间就里，千千万万有谁堪诉？

译文：【前腔】朱颜非故，绿云懒去梳。奈画眉人远、傅粉郎去，镜鸾羞自舞。把归期暗数，只见雁杳鱼沉、凤只鸾孤。绿遍汀洲，又生芳杜，空自思前事。咍，日近帝王都，芳草斜阳，教我望断长安路。君身岂荡子，妾非荡子妇。其间就里千千万万有谁堪诉？

注释：镜鸾：镜中孤鸾，喻独居。雁杳鱼沉：音信断绝。芳杜：香草。

【前腔】轻移莲步，堂前问舅姑。怕食缺须进，衣绽须补，要行须与扶。奈西山景暮，奈西山景暮，教我倩着谁人，传语我的儿夫。你身上青云，只怕亲归黄土，临别也曾多祝付。咍，那些儿个意孜孜，只怕十里红楼，贪着人豪富。虽然是忘了奴，也须索念父母。无人说与，这凄凄冷冷怎生辜负？

译文：【前腔】轻移莲步，堂前问舅姑。怕食缺须进、衣绽须补、要行须与扶。奈西山景暮，教我倩着谁人传语我的儿夫。你身上青云，只怕亲归黄土，临别也曾多祝付。咍，只怕十里红楼贪着人豪富。虽是忘了奴，也须索念父母。无人说与，这凄凄冷冷怎生辜负？

注释：西山景暮：日薄西山，喻亲老。青云：高位。祝付：嘱付。

【前腔】文场选士，纷纷都是才俊徒。少甚么镜分鸾凤，都要榜登龙虎，遍他将我误。也不索气苦，也不索气苦，既受托了蘋蘩，有甚推辞？索性做个孝妇贤妻，也得名书青史，省了些闲凄楚。咍，俺这里自支吾，休得污了他的名儿，左右与他相回护。你腰金与衣紫，须记得钗荆与裙布。一场愁意绪，堆堆积积宋玉难赋。

译文：【前腔】文场选士，纷纷都是才俊徒。少甚么镜分鸾凤，都要榜登龙虎，偏他将我误。也不索气苦，既受托了蘋蘩，有甚推辞？索性做个孝妇贤妻，也得名书青史，省了些闲凄楚。咍，我这里自支吾，休得污了他的名儿，左右与他相回护。你腰金与衣紫，须记得钗荆与裙布。一场愁意绪，堆堆积积宋玉难赋。

注释：镜分鸾凤：夫妻离散。蘋蘩：妇职。青史：史册。钗荆裙布：荆钗布裙，贫妇妆束。宋玉难赋：愁积难写。

(白)高堂回首日已斜，游子何事在天涯？红颜胜人多薄命，莫怨春风当自嗟。(下)

译文：白：高堂回首日已斜，游子何事在天涯？红颜胜人多薄命，莫怨春风当自嗟。下。

注释：红颜胜人多薄命：化用欧阳修《再和明妃曲》。

第九出

译文：第九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九出：出目。

(末上白)朝为田舍郎，暮登天子堂。将相本无神，男儿当自强。自家不是别人，却是河南府中首领官。每年状元及第，赴琼林宴，游街三日，不拣鞍马、酒席供设，乐人祗应，都是河南府尹提调办事。今年蔡伯喈做状元，今日赴宴，俺府尹相公不出来，委着自家提调。昨日已分付太仆寺掌鞍马祗候，洛阳县管排设的令史，鸣鼓三通，都要到此聚会，听点视。(擂鼓介)掌鞍马的祗候那里？(丑上白)有问即对，无问不答。(末白)鞍马备办了未曾？(丑白)告郎中：马多在。先有一万好马。(末白)怎见得好马？(丑白)但见耳批双竹，鬃散五花。展开凤臆龙鬐，抬起乌头虎颔。响笃笃翠蹄削玉，点滴滴赤汗流珠。隅目青荧夹镜悬，肉鬃磊磈连钱动。一跳时尾捎云汉，只蓦过玄山甫崆峒；一霎时走遍神州，直赶上流星奔电。九方皋管教他称赏，千金价也不枉追求。(末白)有甚颜色的？(丑白)布汗、论圣、虎刺、合里、乌赭、哑儿爷、屈良、苏卢、枣骝、栗色、燕色、兔黄、真白、玉面、银鬃、秀膊、青花。(末白)有甚好名儿？(丑白)飞龙、赤兔、騕褭、骅骝、紫燕、驌骦、啮膝、逾晖、骐驎、山子、白羲、绝尘、浮云、赤电、绝群、逸骠、騄骊、龙子、驎驹、腾霜骢、皎雪骢、凝露骢、悬光骢、决波騟、飞霞骠、发电赤、流金马瓜、翔驎紫、奔红赤、照夜白、一丈乌、九花虬、望云骓、忽雷驳、拳毛騧、狮子花、玉逍遥、红叱拨、紫叱拨、金叱拨、青海月支生下，大宛越□将来。(末白)有甚么好马厩？(丑白)飞龙、翔驎、吉良、龙媒、驺駼、駃騠、鹓鸾、六群、天花、凤苑、奔星、内驹、左飞、右飞、左方、右方、东南内、西南内。尽印三花飞凤字，中藏万匹好龙媒。

译文：末扮河南府首领官上场念诗，说每年状元及第赴琼林宴游街三日，鞍马酒席供设、乐人祗应都由府尹提调，今年蔡伯喈做状元，府尹不出，委自家提调；昨日已分付太仆寺掌鞍马祗候、洛阳县管排设的令史聚会听点视。擂鼓后查问鞍马，丑扮祗候夸说马好：耳批双竹、鬃散五花，凤臆龙鬐、乌头虎颔，翠蹄削玉、赤汗流珠，一连报出马的毛色、名号、马厩名称，滔滔不绝。

注释：田舍郎、天子堂：俗谚，寒门可致高位。琼林宴：皇帝赐新进士之宴。提调：总管其事。太仆寺：掌马政官署。耳批双竹，鬃散五花：形容良马。

(末白)怎的打扮？(丑白)锦鞯灿烂披云，金镫荧煌耀日，香罗帕深护金鞍，紫游缰牵动玉勒。玛瑙妆就辔头，珊瑚做成鞍子。(末白)如今选几个在这里？(丑白)告郎中：如今无了。只有一万匹马，一千三百个漏蹄，二千七百个抹靥，三千八百个熟瘸，二千二百个慈眼。鞍鞒又破损，坐子又欹倾。抽辔尽是麻绳，鞭子无非荆杖。饿老鸱全然拉搭，雁翅板片片雕零。鞍辔并不周全，牵鞚何曾完备，其实不中。(末白)休胡说！若还不完备时节，我对府尹相公说，好生打你。

译文：末问怎的打扮，丑夸说锦鞯灿烂、金镫荧煌、香罗帕护金鞍、玛瑙辔头珊瑚鞍子；末问如今选几个，丑却哭穷说如今只剩一万匹马，尽是漏蹄、抹靥、熟瘸、慈眼，鞍鞒破损、坐子欹倾，抽辔尽是麻绳，鞭子无非荆杖，其实不中。末喝道若不完备禀府尹好生打你。

注释：漏蹄、抹靥、熟瘸、慈眼：马病名。锦鞯：锦制鞍垫。玛瑙辔头：贵饰马具。

(丑白)郎中可怜见，小人一壁厢自理会。(末白)马完备时节，牵在五门外厢，候状元谢恩出来，骑马游街。

译文：丑讨饶说自去理会。末说马完备时节牵在五门外，候状元谢恩出来骑马游街。

注释：祗候：听差。

(丑白)不妨事，只教春风得意马蹄疾，一日看尽长安花。(丑先下)(末白)洛阳县管排设的令史过来。(净上白)厅上一呼，阶下百喏。(末白)排设完备了未？

译文：丑说不妨事，只教春风得意马蹄疾，一日看尽长安花。先下。末唤洛阳县管排设的令史过来。

注释：春风得意马蹄疾，一日看尽长安花：孟郊《登科后》诗。

(净白)都完备了。但见珠帘高卷，翠幕低垂。珊瑚席逻逼精神，玳瑁筵安排奇巧。金炉内谩腾腾的焚瑞脑，玉瓶内娇滴滴的插奇花。四围环绕画屏山，满座重铺锦褥子。金盘犀箸光错落，掩映异果珍羞；银海琼舟影荡摇，番动蒲萄玉液。洒扫干干净净，并无半点尘埃；安排整整齐齐，另是一般气象。正是：移将金谷繁华景，整点琼林富贵天。(末日)恁的，你去那里等侯。一霎时不完备，定施行你。(净白)琼林深处风光好，别是人间一洞天。(净下)(末白)【临江仙】日映宫花明翠巾莫，蓝袍嫩绿新裁。五花门外榜初开，金鞍乘骏马，敕赐上天阶。十里红楼帘尽卷，美人争看名魁。黄旗影里闹咳咳，大家齐雅静，看取状元来。

译文：净说排设都完备了：珠帘高卷、翠幕低垂，金炉焚瑞脑、玉瓶插奇花，金盘犀箸、银海琼舟，洒扫干净、安排整齐，正是移将金谷繁华景、整点琼林富贵天。末命他去那里等候，一霎时不完备定施行你。净自夸琼林深处风光好、别是人间一洞天，下。末念【临江仙】：日映宫花明翠幙，蓝袍嫩绿新裁……十里红楼帘尽卷，美人争看名魁，黄旗影里闹咳咳，大家齐雅静，看取状元来。下。

注释：排设：陈设供设。金谷：石崇金谷园，喻奢华。临江仙：词牌。琼林：宋代御苑。

(下)(生净丑骑马上唱)

译文：末下，生净丑骑马上唱。

【窣地锦裆】姮娥剪就绿云衣，折得蟾宫第一枝。宫花斜插帽檐低。一举成名天下知。

译文：【窣地锦裆】生等唱：姮娥剪就绿云衣，折得蟾宫第一枝。宫花斜插帽檐低，一举成名天下知。

注释：窣地锦裆：南戏曲牌。姮娥剪就绿云衣：月中仙子所制之衣，喻进士服。蟾宫第一枝：折桂夺魁。

【哭岐婆】洛阳富贵，花如锦绮。红楼数里，无非娇媚。春风得意马蹄疾，天街赏遍方归去。

译文：【哭岐婆】洛阳富贵，花如锦绮。红楼数里，无非娇媚。春风得意马蹄疾，天街赏遍方归去。

注释：哭岐婆：南戏曲牌。天街：京师街道。

(生净先下)(丑坠马介)救我！爹爹、奶奶、媳妇、孩儿、哥哥、嫂嫂、兄弟、伯伯、叔叔，都来救我歇子。(末作陪宴官骑马上唱)

译文：生净先下，丑坠马大叫：救我！爹爹奶奶媳妇孩儿哥哥嫂嫂兄弟伯伯叔叔都来救我歇子。

注释：水底鱼儿：南戏曲牌。陪宴官：陪新进士宴饮之官。

【水底鱼儿】朝省尚书，昨日蒙圣旨：道状元及第，教咱去陪宴席。(马跳过丑身上)(丑叫)跌坏了人胎！(末介马不行介)越着鞭越退，遣人心下疑。转头回望，(丑叫介)叫我的还是谁？

译文：末扮陪宴官骑马而过，唱【水底鱼儿】：朝省尚书昨日蒙圣旨，道状元及第教咱去陪宴席。马跳过丑身上，丑叫跌坏了人胎。末越打马越退，心下生疑，转头回望。

注释：北叨叨令：北曲曲牌。人胎：人命，戏语。

(末下马见介丑叫末白)汉子，你是谁？(丑白)我是坠马的状元。(末扶丑介)(丑白)问你是谁？(末白)我是中书省陪宴官。你为甚坠马？(丑唱)

译文：末下马相见，问你是谁。丑说我是坠马的状元。末说我是中书省陪宴官，你为甚坠马？丑唱。

注释：乖头口：不听话的牲口。

【北叨叨令】闹炒炒街市上游人乱，(末白)你马惊了？(丑唱)乖头口抵死要回身转。(末白)怎的不勒过？(丑唱)战兢兢只怕缰绳断，(末白)为甚不打他？

译文：【北叨叨令】丑唱：闹炒炒街市上游人乱。末问马惊了？丑唱：乖头口抵死要回身转。末问怎不勒过？丑唱：战兢兢只怕缰绳断。末问为甚不打他？

注释：也么哥：北曲衬字。小秦王三跳涧：秦王李世民骑马跳涧故事。

(丑唱)怯书生早已神魂散。(末白)不害事么？(丑唱呻吟介)险跌折了腿也么哥，险樁破了头也么哥，我好似小秦正三跳涧。

译文：丑唱：怯书生早已神魂散。末问不害事么？丑呻吟唱：险跌折了腿也么哥，险撞破了头也么哥，我好似小秦王三跳涧。

注释：伤人乎？不问马：语出《论语·乡党》。有马者借人乘之：亦《论语》语。

(末白)你马那里去了。(丑白)知他那里去。伤人乎？不问马。(末白)犹骨自文骤骤的。我就这里人家借一个与你骑。(丑白)休静办，若借马与小子骑，更着死。(末白)怎地便着死？(丑白)你不闻孔夫子说：有马者借人乘之，今亡已夫！(末白)一口胡柴。远远望见有二个人来，你在这里等着，怕他有马，就借一个与你骑。(生净骑马上唱)

译文：末问你的马哪里去了。丑说知他那里去，伤人乎？不问马。末笑他还文绉绉的，就在这里人家借一个与你骑。丑说休借，若借马与小子骑更着死；又引孔子「有马者借人乘之」打诨。末说一口胡柴，远远望见有两个人来，怕他有马就借一个与你骑。生净骑马上唱。

【窣地锦裆】荷衣新惹御香归，引领群仙下翠微。杏园惟有后题诗，此是男儿得志时。

译文：【窣地锦裆】生净唱：荷衣新惹御香归，引领群仙下翠微。杏园惟有后题诗，此是男儿得志时。

注释：荷衣：隐士衣，此戏称官服。杏园：唐代进士宴集之地。

(丑叫白)同行也好！我攧得浑身都粉磕麻碎了，你二人自去了。(净白)原来足下坠马。(丑白)可知。

译文：丑叫同行也好，说我摔得浑身粉碎，你二人自去了。净说原来足下坠马。

注释：攧扑伤损疮：跌打损伤。

(末白)不是小子相搭救时节，险送了他性命。(生净白)如此，更赖相公之力。(丑白)你二人自去赴宴，我去太平坊下李郎中家里去便来。(生净末问)去做甚么？(丑白)我去医攧扑伤损疮。(生净末白)你且来，我从人有马，索一个与你骑。(丑白)小子告退，你三人自去。(末白)怎道你是状元，如何不去赴宴？(丑白)赴宴也自好，只是骑马不得。休休，你三人骑马先走，我随着你提胡床来。(末白)甚模样！(丑白)却有两说：路上人问，你便道是使唤的伴当；若是筵席之中，却说是打伴当人。(末白)好穷对副。(合唱)

译文：末说不是小子相救险送了他性命。生净说如此更赖相公之力。丑说你们自去赴宴，我去太平坊下李郎中家里去便来，去医跌扑伤损疮。末说怎道你是状元如何不去赴宴？丑说赴宴也好只是骑马不得，你三人骑马先走，我提胡床随后来；路上人问便说是使唤的伴当，筵席中却说是打伴当人。末说好穷对副。合唱。

注释：伴当：随从。穷对副：穷对付。

【哭岐婆】玉鞭袅袅，如龙骄骑。黄旗影里，笙歌鼎沸。如今端的是男儿，行看锦衣归故里。

译文：【哭岐婆】玉鞭袅袅，如龙骄骑。黄旗影里，笙歌鼎沸。如今端的是男儿，行看锦衣归故里。

注释：玉鞭袅袅：马鞭轻扬。

(末白)这里便是杏园，请众人少驻。(丑白)马都牵将僻处去，人道四位官员，只有三个马，不恶模样？

译文：末说这里便是杏园，请众人少驻。丑说马都牵到僻处去，人道四位官员只有三个马，不恶模样？

(末白)教谁牵？(丑白)小子自牵。(末白)自不怕羞。诸公既然到此，年例请留佳作。(生白)小子措思。

译文：末说教谁牵？丑说小子自牵。末说不怕羞。说诸公既到此，年例请留佳作。生说小子措思。

注释：年例留佳作：循例题诗。

(介)诗有了。(净丑白)请教。(生白)道是五百名中第一仙，花如罗绮柳如烟。绿袍乍着君恩重，黄榜初开御墨鲜。礼乐三千传紫禁，风云九万上青天。时人谩讶登科早，未许姮娥爱少年。(众白)好诗！(净白)小子也有一首诗。(生末丑白)愿闻，愿闻。(净白)道是迟日江山丽，春风花草香。泥融飞燕子，沙暖睡鸳鸯。

译文：诗有了。净丑请教。生念道：五百名中第一仙，花如罗绮柳如烟。绿袍乍着君恩重，黄榜初开御墨鲜。礼乐三千传紫禁，风云九万上青天。时人谩讶登科早，未许姮娥爱少年。众人赞好诗。净也念一首，却是「迟日江山丽，春风花草香」的成句。

注释：五百名中第一仙：进士第一名。姮娥爱少年：月中仙子亦惜少年才俊。

(生末丑白)使不得，这是别人的。(净白)魍魉贼！我三场都是别人的也中了，一首诗使别人的到不得？

译文：生末丑说使不得，这是别人的诗。净骂魍魉贼：我三场都是别人的也中了，一首诗使别人的到不得？

注释：魍魉贼：骂语。三场：乡试会试三场。

(末白)又道是七步成章。(净白)你道我真个做不得，也□□做一首：道是赴选何曾入贡闱，此身不拟着荷衣。三场尽是浑身代，一个全然放屁龟。自笑持杯滥叨酒，却愁把笔怎题诗？有人问我求佳作，(众白)如何回他？(净白)问我先生便得知。(末白)又道是当仁不让于师。(丑白)尊兄诸位做律诗，小子不要说律诗，做一篇古风；尊兄都说赴选事，小子不要说那熟套，另立一题。(众白)还是把甚为题？(丑白)便把小子方才坠马为题。这是奇事，不可不入咏。小子做古风。(众白)愿闻。(丑白)道是君不见去年骑马张状元，跌了左腿不相连？又不见前年跨马李试官，跌了骨臀没半边？世上三般拚命事，行船走马打秋千。小子今年大拚命，也来随趁跨金鞍。跨金鞍，灾怎躲？叵耐畜生侮弄我。大叫三声不肯行，连撺两撺不是耍。便把缰绳紧紧拿，纵有长鞭怎敢打？须臾之间掉下来，一似狂风吹片瓦。昨日行过枢密院，三个军人来唱喏。小子慌忙走将归，(众白)如何？(丑白)没，怕他请我交战马。(末白)这梦休学。(把酒介唱)

译文：末又道是七步成章。净说也做一首自嘲诗：赴选何曾入贡闱，此身不拟着荷衣。三场尽是浑身代，一个全然放屁龟。自笑持杯滥叨酒，却愁把笔怎题诗？有人问我求佳作——众人问如何回他——问我先生便得知。末又道是当仁不让于师。丑说不做律诗做一篇古风，不写熟套，便把自家坠马为题：君不见去年骑马张状元跌了左腿不相连？又不见前年跨马李试官跌了骨臀没半边？世上三般拚命事，行船走马打秋千。小子今年大拚命，也来随趁跨金鞍；跨金鞍灾怎躲，叵耐畜生侮弄我，大叫三声不肯行……昨日行过枢密院，三个军人来唱喏，小子慌忙走将归——众人问如何——没，怕他请我交战马。末说这梦休学。把酒唱。

注释：七步成章：曹植七步成诗典。古风：古体诗。枢密院：军政官署。

【五供养】文章高晁董，对丹墀已膺天宠。

译文：【五供养】末唱：文章高晁董，对丹墀已膺天宠。

注释：五供养：南戏曲牌。晁董：晁错、董仲舒，对策高才。丹墀：宫殿红阶。

(合)赴琼林新宴，颤宫花缓引黄金鞚。(净丑唱)九重天上声名动，紫泥封已传丹凤。(合)便催归玉简侍宸旒，他日归来金莲送。(末唱)

译文：合唱：赴琼林新宴，颤宫花缓引黄金鞚。净丑唱：九重天上声名动，紫泥封已传丹凤。合唱：便催归玉简侍宸旒，他日归来金莲送。末唱。

注释：黄金鞚：金饰马勒。紫泥封：皇帝诏书。宸旒：帝冕，代指皇帝。金莲送：赐金莲烛送归之宠。

【山花子】玳筵开处游人拥，争看五百名英雄。

译文：【山花子】末唱：玳筵开处游人拥，争看五百名英雄。

注释：山花子：南戏曲牌。玳筵：盛宴。

(生唱)喜鳌头一战有功，荷君奏捷词锋。(合)太平时车书已同，干戈尽戢文教崇，人间此时鱼化龙。留取琼林，胜景无穷。(净唱)

译文：生唱：喜鳌头一战有功，荷君奏捷词锋。合唱：太平时车书已同，干戈尽戢文教崇，人间此时鱼化龙。留取琼林，胜景无穷。净唱。

注释：车书已同：天下一统，语出《礼记》。鱼化龙：登科。

【前腔】三千礼乐如泉涌，一笔万丈长虹。看奎光飞缠紫宫，光摇万玉班中。(合前)(主唱)

译文：【前腔】净唱：三千礼乐如泉涌，一笔万丈长虹。看奎光飞缠紫宫，光摇万玉班中。合唱同前。生唱。

注释：奎光飞缠紫宫：奎星光照宫禁。万玉班中：朝班仪众。

【前腔换头】青云路通，一举能高中，三千水击飞冲。又何必扶桑挂弓？也强如剑倚在崆峒。(合前)(丑唱)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生唱：青云路通，一举能高中，三千水击飞冲。又何必扶桑挂弓？也强如剑倚在崆峒。合唱同前。丑唱。

注释：三千水击飞冲：鹏起水击三千，喻一举高飞。扶桑挂弓、剑倚崆峒：武勇之喻。

【前腔换头】恩深九重，络绎八珍送，无非翠釜驼峰。(末唱)看吾皇待贤恁隆，也不枉了十年窗下把书来攻。(合前)(生唱)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丑唱：恩深九重，络绎八珍送，无非翠釜驼峰。末唱：看吾皇待贤恁隆，也不枉了十年窗下把书来攻。合唱同前。生唱。

注释：八珍：八种珍馐。翠釜驼峰：美食。

【大和佛】宝篆沉烟香喷浓，(合)浓云罗绣丛。

译文：【大和佛】生唱：宝篆沉烟香喷浓。合唱：浓云罗绣丛。

注释：大和佛：南戏曲牌。宝篆：篆香。琼舟银海：酒器。

(丑净唱)琼舟银海番动酒鳞红，一饮尽教空。(生唱)传杯自觉心先痛，纵有香醪欲饮难下我喉咙。他寂寞高堂菽水谁供奉？俺这里传杯喧哄。(合)休得要，对此欢娱意冲冲。(众唱)。

译文：丑净唱：琼舟银海翻动酒鳞红，一饮尽教空。生唱：传杯自觉心先痛，纵有香醪欲饮难下我喉咙。他寂寞高堂菽水谁供奉？我这里传杯喧哄。合唱：休得要，对此欢娱意冲冲。众唱。

注释：香醪：美酒。菽水：奉亲粗食。

【舞霓裳】愿取群贤尽贞忠，尽贞忠。管取云台画形容，画形容。时清无报君恩重，惟有一封书上劝东封，更撰个河清德颂。乾坤正，看玉柱擎天又何用？(合唱)

译文：【舞霓裳】合唱：愿取群贤尽贞忠，管取云台画形容。时清无报君恩重，惟有一封书上劝东封，更撰个河清德颂。乾坤正，看玉柱擎天又何用？合唱。

注释：舞霓裳：南戏曲牌。云台画形容：汉明帝图画中兴功臣于云台。东封：封禅泰山。河清德颂：颂太平之文。

【红绣鞋】猛拚沉醉东风，东风。倩人扶上玉骢，玉骢。归去路，望画桥东。花影乱，日曈昽，沸笙歌影里纱笼，纱笼。

译文：【红绣鞋】猛拚沉醉东风，倩人扶上玉骢。归去路，望画桥东。花影乱，日曈昽，沸笙歌影里纱笼。

注释：红绣鞋：南戏曲牌。玉骢：骏马。纱笼：灯笼。

【意不尽】今宵添上繁华梦，明早遥听清禁钟，皇恩谢了鹓行豹尾陪侍从。

译文：【意不尽】今宵添上繁华梦，明早遥听清禁钟，皇恩谢了鹓行豹尾陪侍从。

注释：意不尽：南戏套尾曲。鹓行豹尾：朝班仪仗。

(生白)名传金殿换青袍，(净丑白)酒醉琼林志气豪。(末)君看万般皆下品，(合)思量惟有读书高。

译文：生白：名传金殿换青袍。净丑白：酒醉琼林志气豪。末白：君看万般皆下品。合唱：思量惟有读书高。

注释：万般皆下品，惟有读书高：宋汪洙《神童诗》。

(并下)

译文：一同下场。

第十出

译文：第十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十出：出目。

(旦上唱)【忆秦娥】长吁气，自怜薄命相遭际。相遭际，晚年舅姑，薄情夫婿。

译文：旦唱【忆秦娥】：长吁气，自怜薄命相遭际。相遭际，晚年舅姑，薄情夫婿。

注释：忆秦娥：词牌。薄命：命运不好。

(白)【清平乐】夫妻两月，一旦成分别。没主公婆甘旨缺，几度思量悲切。家贫先自艰难，那更不遇丰年。恁的千辛万苦，苍天也不相怜。奴家自从儿夫出去，遭此饥荒；况兼公婆年老，朝不保夕。教奴家独自，如何区处？婆婆日夜埋冤公公，当初不合教孩儿出去。如今饥荒，教媳妇怎生区处。公公又不伏善，只管在家煎妙。免不得等公公婆婆出来，待奴家着些产道理，劝解则个。(外上唱)

译文：白念【清平乐】：夫妻两月一旦成分别。没主公婆甘旨缺，几度思量悲切。家贫先自艰难，那更不遇丰年。恁的千辛万苦，苍天也不相怜。自儿夫出去遭此饥荒，公婆年老朝不保夕，教奴独自如何区处？婆婆日夜埋怨公公当初不合教孩儿出去，公公又不伏善只管在家煎吵。等公婆出来，待奴着些道理劝解则个。外上唱。

注释：清平乐：词牌。甘旨：奉养之食。区处：料理。

【前腔】孩儿一去无消息，双亲老景难存济。

译文：【前腔】蔡公唱：孩儿一去无消息，双亲老景难存济。

注释：存济：维持生计。

(上唱扯外耳)难存济，不思前日，强教孩儿出去。

译文：蔡婆上唱，扯蔡公耳朵：难存济，不思前日，强教孩儿出去。

(旦劝介)(净白)老贼！抵死教孩儿出去赴选，今日没饭吃，他便做得状元，济你甚事？若是孩儿在家里，也会区处裨补，也不到得恁地狈。老贼，你死休！

译文：五娘劝解。蔡婆骂：老贼！抵死教孩儿出去赴选，今日没饭吃，他做得状元济你甚事？若孩儿在家也会区处裨补，也不到得恁地狼狈。老贼你死休！

注释：裨补：弥补。

(外白)我是神仙，知道今日恁地饥荒！谁家不饥饿，谁似你这般埋冤？休休，我死，我死！今日饥荒也是死，我被你埋冤，吃不过也索死。(旦扯住介)公公婆婆且息怒，听奴家一句分剖：当初教孩儿出去时节，不道今日恁地饥荒，婆婆难埋冤公公。今日婆婆见这般荒歉，孩儿又不在眼前，心下焦燥，公公也休怪婆婆埋冤。请自宽心，奴家如今把些钗梳首饰之类，去典些粮米，以充公婆一时口食。宁可饿死奴家，决不将公婆落后了。(净白)媳妇，你说得好，我只恨这老贼：(净唱)

译文：蔡公说我是神仙知道今日恁地饥荒？谁家不饥饿，谁似你这般埋怨？休休我死我死，今日饥荒也是死，被你埋怨吃不过也索死。五娘扯住劝解：当初教孩儿出去时不道今日恁地饥荒，婆婆难埋怨公公；婆婆见这般荒歉、孩儿又不在眼前心下焦燥，公公也休怪婆婆埋怨。请自宽心，奴家如今把些钗梳首饰去典些粮米，以充公婆一时口食；宁可饿死奴家，决不将公婆落后了。蔡婆说媳妇说得好，只恨这老贼。唱。

注释：金索挂梧桐：南戏曲牌。三牲五鼎：丰盛馔食。

【金索挂梧桐】区区个孩儿，两口相依倚。没事为着功名，不要他供甘旨。教他去做官，要改换门闾。他做得官时你做鬼，老贼！你图他三牲五鼎供朝夕，今日里要一口粥汤却教谁与你？相连累，我孩儿因你做不得好名儒。(合)空争着闲非闲是，空争着闲非闲是，只落得双垂泪。(外唱)

译文：【金索挂梧桐】蔡婆唱：区区个孩儿，两口相依倚。没事为着功名，不要他供甘旨，教他去做官要改换门闾。他做得官时你做鬼，老贼！你图他三牲五鼎供朝夕，今日要一口粥汤却教谁与你？相连累，我孩儿因你做不得好名儒。合唱：空争着闲非闲是，只落得双垂泪。外唱。

注释：范杞梁：传说中筑长城的役夫，孟姜女之夫。孤恓：孤苦。

【前腔】养子教读书，只望他身荣贵。黄榜招贤，谁不去登科试？譬如范杞染，差去筑城池，他的亲娘埋冤谁？合生合死都由命，少甚么孙子森森也忍饥。休聒絮，毕竟是咱每两口受孤恓。(合前)(旦唱)

译文：【前腔】蔡公唱：养子教读书，只望他身荣贵。黄榜招贤，谁不去登科试？譬如范杞梁差去筑城池，他的亲娘埋怨谁？合生合死都由命，少甚么孙子森森也忍饥。休聒絮，毕竟是咱每两口受孤恓。合唱同前。旦唱。

注释：解当：典当。差池：差错。

【前腔】孩儿虽暂离，须有日回家里。奴自有些金珠，解当充粮米。公公婆婆休争么，教旁人道媳妇每，有甚差池，致使公婆争恁地。婆婆，他心中爱子只望功名就；公公，他眼下无儿必是埋冤语。难逃避，兀的不是从天降下这灾危？(合前)(外唱)

译文：【前腔】五娘唱：孩儿虽暂离，须有日回家里。奴自有些金珠，解当充粮米。公公婆婆休争么，教旁人道媳妇每有甚差池，致使公婆争恁地。婆婆，他心中爱子只望功名就；公公，他眼下无儿必是埋怨语。难逃避，兀的不是从天降下这灾危？合唱同前。外唱。

注释：刘泼帽：南戏曲牌。倾弃：亡故。

【刘泼帽】我每不久须倾弃，叹当初足我不是。苦！不如我死了到无他虑。(合)一度思量，一度也肝肠碎。(净唱)

译文：【刘泼帽】蔡公唱：我每不久须倾弃，叹当初足我不是。苦！不如我死了到无他虑。合唱：一度思量，一度也肝肠碎。净唱。

注释：芳年纪：青春年华。

【前腔】有儿却遣他出去，教媳妇怎生区处？媳妇，可怜误你芳年纪。(合前)(旦唱)

译文：【前腔】蔡婆唱：有儿却遣他出去，教媳妇怎生区处？媳妇，可怜误你芳年纪。合唱同前。旦唱。

【前腔】媳妇便是亲儿女，劳役本分当为。但愿公婆从此去，相和美。(合前)

译文：【前腔】五娘唱：媳妇便是亲儿女，劳役本分当为。但愿公婆从此去，相和美。合唱同前。

(外白)形衰力倦怎支吾？(旦)口食身衣只问奴。

译文：蔡公说形衰力倦怎支吾。五娘说口食身衣只问奴。

注释：支吾：支撑对付。

(净)莫道是非终日有，(合)果然不听自然无。(并下)

译文：蔡婆说莫道是非终日有。合唱：果然不听自然无。同下。

注释：并下：一同下场。

译文：　

注释：　

第十一出

译文：第十一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十一出：出目。

(末上白)缥缈纱窗映雾烟，深沉金屋锁婵娟。屏中孔雀人难中，幕里红丝谁敢牵。自家是牛丞相府中堂候官。这几日听得府中喧传，相公要招女婿。我这小娘子，不比别的小娘子，一来丞相之女，二来他才貌兼全。必须有文章、有官禄、有福分的，方可做得一婿，如何容易？不知招得甚么人？只在此等侯相公出来，便知端的。相公早来。(外上唱)

译文：末扮牛府堂候官上场念诗，说这几日府中喧传相公要招女婿；小娘子是丞相之女、才貌兼全，必须有文章、有官禄、有福分的方可做得一婿，不知招得什么人，在此等候便知端的。外上唱。

注释：堂候官：府中听差官。红丝：月老红丝系足之典。

【似娘儿】华发渐星星，怜爱女欲遂姻盟，蟾宫仙子才堪并。红楼此日。红丝待选，须教红叶传情。

译文：【似娘儿】牛太师唱：华发渐星星，怜爱女欲遂姻盟，蟾宫仙子才堪并。红楼此日，红丝待选，须教红叶传情。

注释：似娘儿：南戏曲牌。红叶传情：红叶题诗典故。

(末喏)(外白)男子生而愿为之有室，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。老夫人倾弃多年，只有一女，美貌娉婷。昨日见官里，问我：你的女孩儿嫁了未？我回道：不曾。官里道：如今蔡伯喈好人物，好才学，你招做了女婿不是好？那时节我谢恩了，官里又道：我与你主媒。我如今要唤个官媒，教他去蔡伯喈根底说亲，如何？(末白)告丞相：男大当婚，女长当嫁。小娘子是瑶台阆苑神仙，蔡状元是天禄石渠贵客；何况玉音主盟，金口肯与说合；若做了百年夫妇，不枉了一对姻缘。相公，佳人才子实堪夸，天什姻缘事不差。试看月轮还有意，定知仙桂近姮娥。(外白)既如此，你与我唤过府前张媒婆来，教他去说亲。(末)领钓旨。

译文：院子应喏。太师说男子生而愿为之有室，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；老夫人倾弃多年只有一女美貌娉婷；昨日见官里，官里说如今蔡伯喈好人物好才学，招做女婿不是好？那时我谢恩了，官里又道我与你主媒。如今要唤个官媒去蔡伯喈根底说亲。院子说男大当婚女长当嫁，小娘子是瑶台阆苑神仙，蔡状元是天禄石渠贵客，何况玉音主盟、金口说合；若做百年夫妇，不枉一对姻缘。太师便命唤府前张媒婆来说亲。

注释：男子生而愿为之有室，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：语出《孟子》。官里：皇帝。玉音主盟：皇帝亲自主婚。

(叫介)(丑做媒婆挑鞋秤等物上唱)

译文：叫介，丑扮媒婆挑着鞋秤等物上唱。

注释：叫介：呼喊的动作。动使：随身器物。

【醉太平】张家李家，都来唤我。我每须胜别媒婆，(末白)为甚么？(丑唱)有动使惹多。

译文：【醉太平】张媒婆唱：张家李家，都来唤我。我每须胜别媒婆。院子问为什么。唱：有动使惹多。

注释：醉太平：南戏曲牌。动使：用物。

(末白)婆婆，我且问你：挑着恁多鞋做甚么？

译文：院子问挑着恁多鞋做什么。

(丑白)总领哥，你不知近日来宅院中小娘子要嫁得紧了，媒婆与他撺掇出门去，临行做对鞋谢媒婆。今年知他撺掇了多少亲事，鞋都穿不迭，有剩的都卖了。

译文：媒婆说近日宅院小娘子要嫁得紧，媒婆撺掇出门，临行做对鞋谢媒婆；今年撺掇了多少亲事，鞋都穿不迭，有剩的都卖了。

注释：撺掇：促成。谢媒：以鞋等谢媒婆之俗。

(末)有谁买？(丑)只是宅院小娘子买去。(末白)宅院里小娘子，脚都小小的，买这鞋做甚么用？(丑)魍魉贼！他要嫁得紧了，买来谢媒婆，省得做。(末收科介)(外)左右，媒婆那里？(末)有。(引见外介)(外白)媒婆，你挑着恁多东西做什么？(丑白)复相公：这个便是媒婆的招牌。(外白)且问他这斧头做什么？(末白)婆子，相公问你：这斧头做何用？(丑白)毛诗里面说得好，道是析薪如之何？匪斧弗克。娶妻如之何？匪媒不得。以此把斧头为招牌。(末白)休在鲁班面前掉快口。(外白)更问他袜做什么？(末)婆婆，相公问你袜做什么？(丑)也是招牌。人都道做媒的执伐。

译文：院子问有谁买。媒婆说只是宅院小娘子买去谢媒，省得做。太师唤媒婆来见，问她挑着恁多东西做什么，她说这是媒婆的招牌；问斧头做什么，她引毛诗「析薪如之何？匪斧弗克；娶妻如之何？匪媒不得」作答；问袜做什么，她说人都道做媒的执伐。

注释：析薪如之何，匪斧弗克；娶妻如之何，匪媒不得：语出《诗经·齐风·南山》。执伐：作媒，与执柯同义。量秤人：谓称量男女相配。赤绳系足：月老以赤绳系足定姻缘之典。

(外)更问他将秤作何用？(末)婆婆，相公问你将秤作何用？(丑)最要紧用这个，唤做量秤人。凡做媒时节，先把新人新郎称过相似，方与说亲。去后夫妻便和顺不相嫌。若是轻重头了，夫妻只是相打骂了。老媳妇前日在张宅门前过，见一个小娘子在那里哭，老媳妇问那小娘子：你为甚哭？他道：嫁不得一个好人。老媳妇试把秤来与他两个称一称看，可知不是对。(外末)如何？(丑)新郎称得二十八斤半，新人只秤得二十三斤。(末)你。也不十分平等。(外)且问他将绳要做什么？(丑)这是赤绳。做夫妻须把绳系定他两个脚，方可做得夫妻。(末)如何系？(丑)我与你系看。(丑系末脚放自脚将来绊倒末介)(末叫介)(丑)可知不是姻缘，自系不得了。(外)休得闲说。你来，我奉圣旨，教我女孩儿嫁与蔡伯喈状元，我如今教你去蔡伯喈根底说，你好生成就这头亲事，多多赏你。(丑)这有甚难处，一来奉圣旨；二来托相公威名；三来小娘子才貌兼全，是人知道；蔡伯喈状元有何不可？(末)这话却说得是。(外)你来，我说与听：(外唱)

译文：太师又问秤做什么用。媒婆说最要紧，唤做量秤人：做媒先把新人新郎称过相似方与说亲，去后夫妻和顺；若轻重头了夫妻只是相打骂；又举例说前日在张宅门首见小娘子哭，称得新郎二十八斤半、新人只二十三斤，可知不是对。又问绳做什么，她说这是赤绳，做夫妻须把绳系定两个脚；便给院子系脚，把自家脚一绊，绊倒院子，说可知不是姻缘，自系不得了。太师说你来，我奉圣旨教我女孩儿嫁与蔡伯喈状元，如今教你去说亲，好生成就，多多赏你。媒婆说这有何难，一来奉圣旨、二来托相公威名、三来小娘子才貌兼全，蔡状元有何不可？太师唱。

注释：白璧黄金为聘：重礼聘娶。

【琐窗郎】吾家一女娉婷，不曾许与公卿。昨承帝旨，选他书生。媒婆，你对他说：不须用白壁、黄金为聘。(合)若是姻缘前世已曾定，今日里，共欢庆。(丑唱)

译文：【琐窗郎】太师唱：吾家一女娉婷，不曾许与公卿。昨承帝旨选他书生。媒婆你对他说，不须用白璧黄金为聘。合唱：若是姻缘前世已曾定，今日里共欢庆。丑唱。

注释：琐窗郎：南戏曲牌。

【前腔】在东京极有名声，论媒婆非自逞。今朝事体，管取圆成。怕有一轻一重，全凭官秤。(合前)(末唱)

译文：【前腔】媒婆唱：在东京极有名声，论媒婆非自逞。今朝事体，管取圆成。怕有一轻一重，全凭官秤。合唱同前。末唱。

注释：一轻一重：谓男女不相当。官秤：官定之秤。

【前腔】然虽他高占魁名，得相招多少荣。荣依绣幕，选中雀屏。媒婆，你此去，他必从命。(合前)

译文：【前腔】院子唱：然虽他高占魁名，得相招多少荣。荣依绣幕，选中雀屏。媒婆你此去他必从命。合唱同前。

注释：雀屏：唐高祖李渊射雀屏择婿典故。

(丑白)管取门楣得俊才，(外)为传芳信仗良媒。

译文：丑白：管取门楣得俊才。外白：为传芳信仗良媒。

注释：门楣：家门。

(末)百年夫妇今朝合，(和)一段姻缘天上来。

译文：末白：百年夫妇今朝合。合唱：一段姻缘天上来。

第十二出

译文：第十二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十二出：出目。

(生上唱)【高阳台】梦远亲闱，愁深旅邸，那更音信辽绝。凄楚情怀，怕逢凄楚时节。重门半掩黄昏雨，奈寸肠此际千结。守寒窗，一点孤灯，照人明灭。

译文：生唱【高阳台】：梦远亲闱，愁深旅邸，那更音信辽绝。凄楚情怀，怕逢凄楚时节。重门半掩黄昏雨，奈寸肠此际千结。守寒窗，一点孤灯，照人明灭。

注释：高阳台：词牌。辽绝：隔绝。

【前腔换头】当时轻散轻别。叹玉箫声杳，小楼明月。一段愁烦，番成两下悲切。忱边万点思亲泪，伴漏声到晓方彻。锁愁眉，慵临青镜，顿添华发。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当时轻散轻别。叹玉箫声杳，小楼明月。一段愁烦，翻成两下悲切。枕边万点思亲泪，伴漏声到晓方彻。锁愁眉，慵临青镜，顿添华发。

注释：玉箫声杳：玉箫人去，喻离散。漏声：更漏之声。

(白)【木兰花】鳌头可羡，须知富贵非吾愿。雁足难凭，没个音书寄此情。田园荒了，不知松菊犹存否？光景无多，争奈椿萱老去何？自家为父亲所强，来此赴选。谁知逗留在此，竟然不归？今又复拜皇恩，除为议郎。虽则任居清要，争奈父母年老，安可久留他乡？天那！知我的父母安否如何？知我的妻室如何看待我的父母？待自家上表辞官，又未知圣意如何？正是：好似和针吞却线，刺人肠肚系人心。(末丑上唱)

译文：白念【木兰花】：鳌头可羡，须知富贵非吾愿。雁足难凭，没个音书寄此情。田园荒了，不知松菊犹存否？光景无多，争奈椿萱老去何？自述为父亲所强来此赴选，谁知逗留在此竟然不归，今又复拜皇恩除为议郎；虽任居清要，争奈父母年老安可久留他乡；知我父母安否、妻室如何看待我的父母？待上表辞官，又未知圣意如何。正是好似和针吞却线，刺人肠肚系人心。末丑上唱。

注释：木兰花：词牌。鳌头：状元之位。雁足：雁足传书典。松菊犹存：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语。议郎：汉代言官。和针吞却线：谚语，喻牵挂难舍。

【胜葫芦】特奉皇恩赐结亲，来此把信音传。若是仙郎，肯谐缱绻，一场好事管取今朝便团圆。

译文：【胜葫芦】末丑唱：特奉皇恩赐结亲，来此把信音传。若是仙郎肯谐缱绻，一场好事管取今朝便团圆。

注释：胜葫芦：南戏曲牌。缱绻：情意缠绵。

(生白)自家门户重重闭，春色缘何得入来？未审何人到此？(末丑白)奉天子之洪恩，领牛公之严命，欲与状元谐一佳偶。(生唱)

译文：生说自家门户重重闭，春色缘何得入来？未审何人到此？末丑说奉天子洪恩、领牛公严命，欲与状元谐一佳偶。生唱。

注释：名缰利锁：名利如缰锁。兔丝、瓜葛：姻亲之喻。

【高阳台】宦海沉身，京尘迷目，名缰利锁难脱。目断家乡，空劳魂梦飞越。闲聒，闲藤野蔓休缠也，俺自有正兔丝和那的亲瓜葛。是谁人，无端调引，谩劳饶舌。(末唱)

译文：【高阳台】伯喈唱：宦海沉身，京尘迷目，名缰利锁难脱。目断家乡，空劳魂梦飞越。闲聒，闲藤野蔓休缠也，我自有正兔丝和那的亲瓜葛。是谁人无端调引，谩劳饶舌。末唱。

注释：华阅：名门。黄扉元宰：宰相。三槐：三公之位。金屋婵娟：金屋藏娇，喻贵家美女。执伐：作媒。结发：结为夫妻。

【前腔换头】华阅，紫阁名公，黄扉元宰，三槐位里排列。金屋婵娟，妖娆那更贞洁。(丑唱)欢悦，红楼此日招凤侣，遣妾每特来执伐。望君家，殷勤首肯，早谐结发。(生唱)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末唱：华阅，紫阁名公，黄扉元宰，三槐位里排列。金屋婵娟，妖娆那更贞洁。丑唱：欢悦，红楼此日招凤侣，遣妾每特来执伐。望君家殷勤首肯，早谐结发。生唱。

注释：差迭：差错。姮娥提挈：仙女相扶。

【前腔换头】非别，千里关山；一家骨肉，教我怎生抛撇？妻室青春，那更亲鬓垂雪。差迭，须知少年人爱子，谩劳你姮娥提挈。满京都，豪家无数，岂必卑末？(末唱)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伯喈唱：非别，千里关山一家骨肉，教我怎生抛撇？妻室青春，那更亲鬓垂雪。差迭，须知少年人爱子，谩劳你姮娥提挈。满京都豪家无数，岂必卑末？末唱。

注释：折桂手：科举高手。丹墀诏旨：皇帝诏命。

【前腔换头】不达，相府寻亲，侯门纳礼，你却拒他不屑。绣幕奇葩，春光正当十八。(丑唱)休撇，知君是个折桂手，留此花待君来扳折。况亲奉，丹墀诏旨，非我自相撺掇。(生唱)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末唱：不达，相府寻亲，侯门纳礼，你却拒他不屑。绣幕奇葩，春光正当十八。丑唱：休撇，知君是个折桂手，留此花待君来扳折。况亲奉丹墀诏旨，非我自相撺掇。生唱。

注释：行亏名缺：品行名节有亏。娶而不告：娶妻不告知父母，语出《孟子》。扊扅佳人：百里奚之妻，贫贱糟糠之典。

【前腔换头】心热，自小攻书，从来知礼，忍使行亏名缺。父母俱存，娶而不告须难说。悲咽，门楣相府须要选，奈扊扅佳人，实难存活。纵有花容月貌，怎如我自家骨血。(末唱)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伯喈唱：心热，自小攻书从来知礼，忍使行亏名缺。父母俱存，娶而不告须难说。悲咽，门楣相府须要选，奈扊扅佳人实难存活。纵有花容月貌，怎如我自家骨血。末唱。

注释：迂阔：不合时宜。转日回天：权势通天。

【前腔换头】迂阔，他势压朝班，威倾京国，你却与他相别。只怕他转日回天，那时须有个决裂。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末唱：迂阔，他势压朝班，威倾京国，你却与他相别。只怕他转日回天，那时须有个决裂。

(丑唱)虚设，江空水寒鱼不食，笑满船空载明月。下丝纶，不愁无处，笑伊村杀。

译文：丑唱：虚设，江空水寒鱼不食，笑满船空载明月。下丝纶，不愁无处，笑伊村杀。

注释：江空水寒鱼不食，笑满船空载明月：化用唐诗，喻徒劳无功。村杀：笨拙。

(生白)休闲说。果如是，果蒙圣恩，我明日上表辞官，一就辞婚便了。(末丑白)君王诏旨不相从。

译文：生说休闲说，果如是果蒙圣恩，我明日上表辞官，一并辞婚便了。末丑说君王诏旨不相从。

注释：上表辞官：上奏章请求辞官。一就：一并。

(生)明日封书奏九重。(合)正是有缘千里能相会，无缘对面不相逢。(并下)

译文：生白：明日封书奏九重。合唱：正是有缘千里能相会，无缘对面不相逢。同下。

注释：有缘千里能相会，无缘对面不相逢：谚语。

第十三出

译文：第十三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十三出：出目。

(外上唱)【出队子】朝夕萦挂，只为孩儿多用心。不知月老事如何？为甚冰人没信音？颙望多时，情绪转深。

译文：外唱【出队子】：朝夕萦挂，只为孩儿多用心。不知月老事如何？为甚冰人没信音？颙望多时，情绪转深。

注释：出队子：南戏曲牌。月老、冰人：媒人。

(白)目断青鸾瞻碧雾，情深红叶看金沟。自家昨遣院子和官媒去蔡伯喈处说亲，怎的不见回来？不免颙俟则个。(末丑上唱)

译文：白：目断青鸾瞻碧雾，情深红叶看金沟。自家昨遣院子和官媒去蔡伯喈处说亲，怎的不见回来？不免颙俟则个。末丑上唱。

注释：青鸾：传信之鸟。红叶：红叶题诗传情之典。颙俟：仰望等候。

【前腔】秀才堪笑，故阻佯推不肯从。岂是我无佳婿得乘龙？他有甚福缘能跨凤？料想书生，只是命穷。

译文：【前腔】末丑唱：秀才堪笑，故阻佯推不肯从。岂是我无佳婿得乘龙？他有甚福缘能跨凤？料想书生，只是命穷。

注释：乘龙：得佳婿。跨凤：弄玉萧史跨凤乘龙之典。

(外白)媒婆，你来了。事体若何？肯不肯？(丑白)他千不肯，万不肯，即不肯，又不肯，定不肯，硬不肯，都不肯，只是不肯，不肯。(末白)你住休。告相公，蔡状元道：已娶妻室，双亲年老。娶妻不告，实难从命。(外怒唱)

译文：太师问媒婆事体若何、肯不肯。媒婆连声说十个不肯。院子转告：蔡状元道已娶妻室、双亲年老，娶妻不告，实难从命。外怒唱。

注释：住休：住口。娶妻不告：娶妻须告父母。

【双鸂鶒】听伊说教人怒起。汉朝中惟我独贵，我有女，偏无贵戚亲家匹配！奉圣旨，使我每招状元为婿。媒婆，不知他回活，有何言语？(丑唱)

译文：【双鸂鶒】太师唱：听你说教人怒起。汉朝中惟我独贵，我有女偏无贵戚亲家匹配！奉圣旨使我每招状元为婿。媒婆，不知他回话有何言语？丑唱。

注释：双鸂鶒：南戏曲牌。

【前腔换头】媒婆告相公知：恨那人作怪跷蹊。道始得及第，纵有花貌休提。骂相公，骂小娘……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媒婆告相公知：恨那人作怪跷蹊。道始得及第，纵有花貌休提。骂相公，骂小娘……

注释：跷蹊：古怪。

(外白)他骂小娘做甚么？(丑唱)道脚长尺二。(末收介)这般说谎没巴臂。

译文：太师问他骂小娘做什么？媒婆唱道脚长尺二。院子骂这般说谎没巴臂。

注释：脚长尺二：脚大一尺二寸，戏骂语。没巴臂：没有根据。

【前腔换头】恩官且听咨启：蔡状元闻说愁眉。忠和孝，恩和义。念父母八十年余，况已娶了妻室，再婚重娶非礼。待早朝，上表文，要辞官家去，请相公别选一佳婿。(外笑介)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媒婆唱：恩官且听禀启：蔡状元闻说愁眉。忠和孝，恩和义，念父母八十年余，况已娶了妻室，再婚重娶非礼；待早朝上表文，要辞官家去，请相公别选一佳婿。外笑。

注释：咨启：禀告。

【前腔换头】他原来要奏丹墀，敢和我厮挺相持。(合)读书辈，没道理，不思量违背圣旨。只教他辞婚辞官俱未得。

译文：【前腔换头】太师唱：他原来要奏丹墀，敢和我对抗相持。合唱：读书辈没道理，不思量违背圣旨，只教他辞婚辞官俱未得。

注释：厮挺：对抗。

(外白)院子，你和官媒再去蔡伯喈处说，看他如何？我如今去朝中奏官里，只教不准他上表便了。

译文：太师说院子和官媒再去说，看他如何；我如今去朝中奏官里，只教不准他上表便了。

(外)枉把封书奏帝宫，(末丑)不如及早便相从。(合)只教做就羁縻鸾凤青丝网，劳碌鸳鸯碧玉笼。(并下)

译文：太师白：枉把封书奏帝宫。末丑白：不如及早便相从。合唱：只教做就羁縻鸾凤青丝网，劳碌鸳鸯碧玉笼。同下。

注释：羁縻：笼络约束。青丝网、碧玉笼：喻束缚。

第十四出

译文：第十四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十四出：出目。

(贴上唱)【剔银灯】忒过分爹行所为，但索强全不顾人议。背飞鸟硬求来谐比翼，隔墙花强扳来做连理。姻缘，还是怎的？我待说呵，婚姻事女孩儿家怎提？

译文：贴唱【剔银灯】：忒过分爹行所为，但逞强全不顾人议。背飞鸟硬求来谐比翼，隔墙花强扳来做连理。姻缘还是怎的？我待说呵，婚姻事女孩儿家怎提？

注释：剔银灯：南戏曲牌。背飞鸟、隔墙花：喻强合不配。

(白)姻缘姻缘，事非偶然。好笑俺爹爹将奴家招取状元为婚，状元不肯从着，俺这里也索罢。谁想爹爹苦不放过，一定要招做女婿。他既不从我，做夫妻到底也不和顺。奴家待将此事对爹爹说，只是此事不是女孩儿每说的话。呀，好闷！(介)(净魆地上探介)

译文：白：姻缘姻缘事非偶然。好笑爹爹将我招取状元为婚，状元不肯从，也索罢；谁想爹爹苦不放过，一定要招做女婿。他既不从我，做夫妻到底也不和顺。待将此事对爹爹说，只是不是女孩儿每说的话。呀，好闷！净暗地里来探。

注释：魆地：暗地里。

(白)惭愧，今日能勾得小姐闷也。小姐，你想着甚么？

译文：净说惭愧，今日能够得小姐闷也。小姐你想什么？

注释：惭愧：侥幸之辞。

(贴白)我不想着甚么。(净白)为甚托了香腮？你闷则甚么？我且问你，你每常间件件不烦恼，不动情，我看起来，你都是假。你今日莫不是对景伤情来？(贴白)老姥姥，你说那里话？我为爹爹做事不停当，以此上闷。(净白)如何？(贴白)爹爹前日偏不道将我嫁与蔡伯喈状元，后来官媒去说亲，其间这状元不肯从命。他既然不肯，俺这里也只索罢。爹爹如今又再教媒婆去，我不敢对爹爹说此事。老姥姥，你与我对爹爹说这事。(净白)这的事是你爹爹主意，怎的肯听我说？(净唱)

译文：小姐说不想什么。姥姥问为甚托着香腮？你每常件件不烦恼不动情，看起来都是假，今日莫不是对景伤情？小姐说为爹爹做事不停当：爹爹前日偏要将我嫁与蔡伯喈状元，官媒去说亲，状元不肯从命；他既不肯，俺这里也只索罢；爹爹如今又再教媒婆去，我不敢对爹爹说。老姥姥你与我对爹爹说这事。姥姥说这是你爹爹主意，怎肯听我说？净唱。

注释：托腮：托腮出神。对景伤情：见景生愁。

【桂枝香】书生愚见，忒不通变。不肯坦腹东床，谩自去哀求金殿。想他每就里，将人轻贱。非爹胡缠，怕被人传：道你是相府公侯女，不能勾嫁状元。

译文：【桂枝香】姥姥唱：书生愚见，忒不通变。不肯坦腹东床，谩自去哀求金殿。想他每就里将人轻贱。非爹胡缠，怕被人传：道你是相府公侯女，不能勾嫁状元。贴唱。

注释：桂枝香：南戏曲牌。坦腹东床：王羲之坦腹东床，代指女婿。

(贴唱)

译文：贴唱。

【前腔】百年姻眷，须教情愿。他那里抵死推辞，俺这里不索留恋。想他每就里，有些儿牵绊。怕恩多成怨。满皇都少甚么公侯子，何须去嫁状元？

译文：【前腔】小姐唱：百年姻眷，须教情愿。他那里抵死推辞，俺这里不索留恋。想他每就里有些儿牵绊，怕恩多成怨。满皇都少甚么公侯子，何须去嫁状元？

注释：恩多成怨：恩深反成怨恨。

(净唱)

译文：净唱。

【大迓鼓】非干是你爹意坚，怕春花秋月，误你芳年。况兼他才貌真堪羡，又是五百名中第一仙。故把姮娥，付与少年。(贴唱)

译文：【大迓鼓】姥姥唱：非干是你爹意坚，怕春花秋月误你芳年。况兼他才貌真堪羡，又是五百名中第一仙，故把姮娥付与少年。贴唱。

注释：大迓鼓：南戏曲牌。姮娥：月中仙女，喻小姐。

【前腔】姻缘须在天，若非人意，到底埋冤。料想赤绳不曾绾，多应他无玉种蓝田。休强把姮娥。付与少年。(并下)

译文：【前腔】小姐唱：姻缘须在天，若非人意到底埋怨。料想赤绳不曾绾，多应他无玉种蓝田。休强把姮娥付与少年。同下。

注释：赤绳不曾绾：姻缘之绳未系。玉种蓝田：蓝田种玉，喻良缘美眷。

第十五出

译文：第十五出，出目。

注释：第十五出：出目。

(未扮小黄门上唱)【北点降唇】夜色将阑，晨光欲散。把珠帘卷，移步丹墀，摆列着金龙案。(又唱)

译文：末扮小黄门唱【北点绛唇】：夜色将阑，晨光欲散。把珠帘卷，移步丹墀，摆列着金龙案。又唱。

注释：北点绛唇：北曲套数首牌。小黄门：小宦官。丹墀：宫殿红阶。金龙案：御案。

【北混江龙】官居宫苑，谩道是天威咫尺近龙颜。每日价亲随车驾，只听鸣鞭。去螭头上拜跪，随着那豹尾盘旋。朝朝宿卫，早早随班。做不得卿相当朝一品贵，到先做他朝臣待漏五更寒。休嗟叹，山寺日高僧未起，算来兀的名利不如闲。

译文：【北混江龙】小黄门唱：官居宫苑，谩道是天威咫尺近龙颜。每日价亲随车驾只听鸣鞭，去螭头上拜跪，随着那豹尾盘旋。朝朝宿卫，早早随班。做不得卿相当朝一品贵，倒先做那朝臣待漏五更寒。休嗟叹，山寺日高僧未起，算来兀的名利不如闲。

注释：北混江龙：北曲曲牌。天威咫尺：离天子极近。待漏：百官清晨候朝。山寺日高僧未起：俗谚，谓名利不如闲。

(白)自家是汉朝一个小黄门。往来紫禁，侍奉丹墀。领百官之奏章，传一人之命令。正是：主德无瑕因宦习，天颜有喜近臣知。如今天色渐明，正是早朝时分，官里升殿，怕有百官奏事，只得在此祗候。怎见得早朝？但见银河清浅，珠斗斓斑。数声角吹落残星，三通鼓报传清曙。银箭铜壶，点点滴滴，尚有九门寒漏；琼楼玉宇，声声隐稳，已闻万井晨钟。曈曈曚曚，苍茫初日映楼台；拂拂霏霏，葱蒨瑞烟浮禁苑。袅袅巍巍，千寻玉掌，几点瀼瀼露未晞；澄澄湛湛，万里璇穹，一片团团月初坠。三唱天鸡，咿咿喔喔，共传紫陌更阑；百啭流莺，间间关关，报道上林春晓。五门外碌碌刺刺，车儿碾得尘飞；六宫里呕呕哑哑，乐声奏如鼎沸。只见那建章宫、甘泉宫、未央宫、长杨宫、五柞宫、长楸宫、长信宫、长乐宫、重重迭迭，万万千千，尽开了玉关金锁；昭阳殿、金华殿、长生殿、披香殿、长门殿、麒麟殿、鹓鸾殿、太极殿、白虎殿，隐隐约约，三三两两，都卷上绣箔珠帘，半空中忽听得一声轰轰划划，如雷如霆，震耳的鸣梢响，合殿里只闻得一阵氤氤氲氲，非烟非雾，扑鼻的御炉香。缥缥缈缈，红云里雉尾扇遮着赭黄袍；深深沉沉，丹墀间龙鳞座复着彤芝盖。左列着森森严严，前前后后的羽林军、旗门军、控鹤军、神策军，虎贲军，花迎剑佩星初落；右列着济济锵锵，高高下下的金吾卫、龙虎卫、拱日卫、千牛卫、骠骑卫，柳拂旌旗露未干。金间玉、玉间金，熌熌烁烁，灿灿烂烂的神仙仪从；紫映绯，绯映紫，行行列列，整整齐齐的文武官僚。螭头陛下，立着一对妖妖娆娆，花容月貌，绣鸾袍鸳鸯靴的春引昭容；豹尾班中，摆着一对端端正正，铁胆铜肝，白象简獬豸冠的纠弹御史。拜的拜，跪的跪，那一个敢挨挨拶拶纵喧哗？升的升，下的下，那一个不钦钦敬敬依法礼？但愿常瞻仙仗，圣德日新日新日日新；与群臣共拜天颜，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。从来不信叔孙礼，今日方知天子尊。道犹未了，一个奏事官人早来。(生巾裹上唱)

译文：白：自家是汉朝一个小黄门，往来紫禁侍奉丹墀，领百官奏章、传一人命令，正是主德无瑕因宦习，天颜有喜近臣知。天色渐明正是早朝时分，官里升殿，只得在此祗候。但见银河清浅、珠斗斓斑，角声吹落残星、鼓报传清曙；建章诸宫尽开玉关金锁，昭阳诸殿都卷绣箔珠帘；鸣梢响如雷霆，御炉香氤氲扑鼻；雉尾扇遮赭黄袍，龙鳞座覆彤芝盖；左右列羽林诸军、金吾诸卫，仪从灿烂、官僚整齐；昭容妖娆，御史端严；拜跪有礼，升下有序。但愿常瞻仙仗，圣德日新日新日日新；与群臣共拜天颜，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。从来不信叔孙礼，今日方知天子尊。道犹未了，一个奏事官早来。生巾裹上唱。

注释：叔孙礼：叔孙通为汉定朝仪。鸣梢：鸣鞭，天子升殿仪制。雉尾扇：仪仗扇。春引昭容、纠弹御史：宫官与监察之臣。

【点绛唇】月淡星稀，建章宫里，千门晓

译文：【点绛唇】伯喈唱：月淡星稀，建章宫里，千门晓（原文至此残缺）。

注释：点绛唇：南戏曲牌。（原文至此残缺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