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满庭芳（辛丑春日作）》鉴赏

华发苍头，年年更变，白雪轻犯双眉。六旬过四，七十古来稀。问柳寻花兴懒，拈筇杖、闲绕园池。曾中有，青州从事，无意唤琼彝。
人生，何处乐，楼台院落，吹竹弹丝。奈壮怀销铄，病费医治。漫道琴弦绿绮，游鱼听、山水谁知。盘洲怨，盟鸥闲阔，瘗鹤立新碑。

此词为晚年自题之作，通篇以老病闲居为骨干，语淡而情深。起句华发苍头，年年更变，白雪轻犯双眉，三层白意——华发、苍头、白雪——把老态写得层见叠出。六旬过四，七十古来稀，用杜句自算年寿，直白中见坦率。问柳寻花兴懒，拈筇杖闲绕园池，兴致懒了，唯余杖履，一个懒字下得诚实。曾中有青州从事，无意唤琼彝，昔年酒兴如今无意再举，衰老之意再进一层。下片忽问人生何处乐，楼台院落，吹竹弹丝，以声色之乐自设一问，随即自答：奈壮怀销铄，病费医治，乐处皆成病处，最是沉痛。漫道琴弦绿绮，游鱼听山水谁知，琴虽在而流水知音已渺，一谁知字问尽千古寂寞。结拍盘洲怨，盟鸥闲阔，瘗鹤立新碑，与鸥盟久疏，又葬鹤立碑，闲居的清寂一至于此。

全词不作壮语，专从老病无聊处细细写来，愈平淡愈见真实，士大夫晚境心境尽在其中。

老境之写，贵真不贵哀：年年更变、兴懒、无意、销铄、谁知，一路直书衰况，不加藻饰，反而沉痛。青州从事与瘗鹤新碑，酒兴与雅癖同归于寂，士大夫晚年的自持与自伤并见。盘洲怨三字点题，鸥鹭盟疏最是闲人深痛，收得低回不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