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西江月》鉴赏

三过武昌台下，却逢三度重阳。菊花祗作旧时黄。白雪堆人头上。
昨日将军亭馆，今朝陶令壶觞。醉来东望海茫茫。家近蓬莱方丈。

此词写浪游倦怀，起句三过武昌台下，却逢三度重阳，两个三字重叠，把数年漂泊一笔收拢：同一武昌，同一重阳，人已三过，岁月不居之感全在这重复里。菊花祗作旧时黄，花不改色而人已非旧，一祗字无限低回。白雪堆人头上，五字陡转，白发已满，与前句黄菊对照，黄花白头，秋意更深。下片昨日将军亭馆，今朝陶令壶觞，两句对得轻巧而感慨极重：昨日犹在豪门席上，今朝已随隐者举杯，江湖客随遇而安亦随遇而散，冷暖备尝。醉来东望海茫茫，家乡近蓬莱方丈，结得最有味道——明明是乡愁，偏说家乡近在仙山，蓬莱方丈本是虚无缥缈之境，近而实不可近，一句自嘲，把有家归不得的辛酸说得含蓄尽致。

全词纯用口语白描，不假雕饰而苍凉入骨，黄与白、昨日与今朝、旧时黄与白雪的对照层层相扣，是江湖词人中身世之作的佳构。

数字经营是此词特色：三过、三度、昨日、今朝，数目与对举织成身世的经纬。菊花黄与白雪白，两番颜色写老去，不着感慨而感慨自深。结以东望茫茫，近乡情怯之意翻作仙乡缥缈之谑，江湖倦客的心事，都在这自嘲一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