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小重山（枕屏风）》鉴赏

山翠晴岚曲曲偎。红香浮玉醉窝颓。不烦人筑避风台。潇湘路，随意自徘徊。
春倦怕频催。琵琶私语近、问谁来。春风那隔锦云堆。梦中蝶，飞去又飞来。

此词咏枕屏风，妙在画境与梦境相乱。上片「山翠晴岚曲曲偎」先写屏上山水，曲曲偎依，一偎字使画中山色有情；「红香浮玉醉窝颓」写画中佳人，醉靥微倾，如闻其香；「不烦人筑避风台」用赵飞燕避风台典——屏中自有山水屏障，不烦人间筑台，既切屏风之题，又赞画境自成天地；「潇湘路，随意自徘徊」屏中潇湘路，佳人可随意徘徊，画意写活，物我之际已在似真似幻之间。

下片专写梦与画相接：「春倦怕频催」承画中人春倦而来，仿佛闻其声息；「琵琶私语近、问谁来」琵琶似语，问谁来了，是真有客近屏、抑或梦中幻听，恍惚莫辨；「春风那隔锦云堆」春风与锦被云鬟之间，原没有隔碍——一句点破屏风内外本无隔，画即是真；结拍「梦中蝶，飞去又飞来」用庄周梦蝶收束，蝶飞去又飞来，在屏之画与人之梦之间往复，庄生齐物之旨化入小令，咏物而有理趣，是宋末咏物词的机杼所在。

咏物词的至境是物我不分，此词写枕屏正达此境：屏中山水是真、屏中佳人是画、观屏之人是梦，三层界限被「春风那隔锦云堆」一句轻轻拆去——隔与不隔，只在心念之间。「琵琶私语近、问谁来」一句最恍惚：近者何物？问者何人？画中人语耶、真人私语耶、梦中幻听耶，三解皆通，正得朦胧之妙。结以梦蝶飞去飞来，与上片「随意自徘徊」的画中人互为镜像，真人在梦中，画人在屏中，两两相望，余味不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