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渔父词（二之二）》鉴赏

岩下无心云自飞。塘边足雨水初肥。龟曳尾，绿毛衣。荷盘无数尔安归。

此词渔父词而纯以物态写隐趣。起句「岩下无心云自飞」化用陶渊明「云无心以出岫」，云无心三字是全篇眼目——云飞既不为何，人栖亦不必为何；「塘边足雨水初肥」以一「肥」字写塘水，雨水既足，万物滋养，字面拙而意趣厚。三字句「龟曳尾，绿毛衣」连用二典二象：龟曳尾于涂，宁贫贱而保其真；鸟曳绿羽之衣，得其所而遂其性，物各遂其生，皆是隐者自况。

结句「荷盘无数尔安归」最耐寻味：荷叶如盘无数铺于塘面，你（龟耶鸟耶人耶）还要到哪里去安归呢——满塘荷盘便是安身之所，不必他求。全词二十七字，无一字言隐而隐意俱足，云飞、水肥、龟曳、鸟栖各得其所，正是宋亡之际遗民全身远祸、与物同游的心境写照，深得渔父词一贯的逍遥旨趣。

渔父词自张志和以来形成固定程式：烟波、钓竿、斜风细雨，此词的独特处在于几乎不用渔父自身意象，而纯以云飞、水肥、龟曳、鸟栖四种物态侧写——渔父隐于物态之后，反而更见其与物为一。「水初肥」的「肥」字是全词的炼字眼：塘水可言肥，则万物皆可得养，一字而通篇生机。结句以问作结，「尔安归」把何处的诘问化作安然的反问——满塘即是归处，宋亡之际作此语，乱世中自安的定力愈显可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