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踏莎行(题草窗词卷)》鉴赏
原文
顾曲多情,寻芳未老。一庭风月知音少。梦随蝶去恨墙高,醉听莺语嫌笼小。红烛呼卢,黄金买笑。弹丝踮踩长安道。彩笺拈起锦囊花,绿窗留得罗裙草。
赏析
此词题友人词卷,妙在不作泛泛褒语,而以词人之境拟词之境。上片「顾曲多情,寻芳未老」八字先立周密的才情风貌——顾曲知音、寻芳未倦,是评词亦是评人;「一庭风月知音少」陡然一转,风月满庭而知音寥寥,道出词人高处不胜寒的寂寞;「梦随蝶去恨墙高,醉听莺语嫌笼小」两句对仗奇警——梦欲高飞而恨墙之隔,心欲自由而嫌笼之拘,以两个不满写出词心不肯安分,评价极高。
下片「红烛呼卢,黄金买笑。弹丝踮踩长安道」铺写江湖文人的放浪形骸,呼卢买笑、丝管歌舞,繁华中透着漂泊的喧阗;结拍「彩笺拈起锦囊花,绿窗留得罗裙草」收得风致宛然——彩笺所书如锦囊贮花,是其词章之美;绿窗所留罗裙芳草,是其情韵之美。以「花」「草」二字绾合文采与情事,谓其词兼有李贺之奇与花间之艳,题词而自成一阕风流小唱,手法甚巧。
题词之作贵在以评入词,此词的评语皆化作形象:「恨墙高」「嫌笼小」两个「嫌」字,既是庄周之梦与莺语之醉的注脚,也是对草窗词心不受拘管的极高评价;「彩笺拈起锦囊花,绿窗留得罗裙草」以对句总括周密词兼擅的清才与艳情,一「花」一「草」都从其词境中拈出。下片呼卢买笑、弹丝踮踩的长安道铺写,与其说是写实,不如说是为江湖词人画像——繁华与漂泊同在,正是南宋中后期词人生存状态的传神写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