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长相思（绍兴戊辰闰中秋）》鉴赏

年重月，月重光。万瓦千林白似霜。扁舟入醉乡。
山苍苍。水茫茫。严濑当时不是狂。高风引兴长。

这首令词以闰月中秋立意，起笔便奇：「年重月，月重光。」重字双叠，一年两月，一月两光，节候之奇被点化成字句之奇，音节铿锵如口头吟哦。「万瓦千林白似霜」承之，月色白霜，万瓦千林俱裹素光，一望无际；「扁舟入醉乡」随即把人放进这满江月色，泛舟而醉，醉而后入乡，与月共沉，笔致轻灵。

「山苍苍。水茫茫。」过片六字全用叠语，上应「万瓦千林」的白，下开怀古之门，苍茫二字兼写水色与心绪；「严濑当时不是狂」是全篇眼目——世多以严光辞征为狂，词人独断其为不狂，辞荣守节者自有所守，这一翻案语正是词人晚年屡辞征辟、不附权臣的心声自托。结句「高风引兴长」收束，严子陵的高风引得舟中人的清兴悠长，月色、山水、高士浑然为一。全篇小令而含怀古之思，短章而有骨，一「白」一「苍」，设色亦清绝。

此词以叠语立骨架：起「重」字两叠，过片「苍苍」「茫茫」两叠，音节的回环正合闰月重光之题。「万瓦千林白似霜」承「月重光」而铺展，视境由一点而万里；「扁舟入醉乡」由望月而沉醉，人与月遂打成一片。「不是狂」三字是全篇的翻案语，亦是最见怀抱处——退非避世，节乃自守，词人以严光自况而不著痕迹。小令而有史论笔意，此其所以高出流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