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更漏子（暮春）》鉴赏

日彤彤，风荡荡。帘外柳花飞扬。红有限，绿无穷。雨晴芳径中。
肠寸结。萦离别。还是去年时节。春暮也，子规啼。伤春三月时。

此词为暮春小唱，妙在以叠字与对句写足节候：「日彤彤，风荡荡」三字叠韵，日光与风势同时摇动起来；「帘外柳花飞扬」一句接住，絮舞帘前，春深已极。「红有限，绿无穷。雨晴芳径中」是全篇写景警句：红将残而有限，绿方盛而无穷，一消一长之间，春天正在悄然退场，六字之中有颜色、有数量、有时序，凝炼之极。

下片由景入情，「肠寸结。萦离别」直抒离愁，字皆短促，如泣如诉；「还是去年时节」一句最堪玩味：去年此时亦如此光景，伤春而兼怀旧，眼前景遂叠上旧时影，词境顿时加深一层。「春暮也，子规啼。伤春三月时」收束全篇，子规声声「不如归去」，与「离别」暗相呼应，结句以「伤春三月时」复点题面，回环往复，如歌之叠唱。全词上片景丽而下片情哀，以乐景衬哀情，短调之中自有吞吐之致。

此调上下片同格，故须避重复之弊，此词以景对情、以丽对哀分领两片，正得体要。用字上「彤彤」「荡荡」状光风，「有限」「无穷」状色态，皆省净而有画意；「还是」二字于不经意间引出今昔之感，是全篇转折之枢。赵长卿词多江湖清味，此阕不施藻绘，纯以节候感受立骨，叠唱之间有余悲，短令而具远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