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菩萨蛮》鉴赏

江头日落孤帆起。归心拍拍东流水。山远不知名。为谁迢递青。
危桥来处路。尚带潇湘雨。楚尾与吴头。一生离别愁。

此词写江行日暮，四十字内把宦游人的归思写得极满。起二句「江头日落孤帆起。归心拍拍东流水」，拍拍二字用得奇警，状归心之满盈鼓动，如水之拍岸，与东流水打成一片，人未行而心已先归。「山远不知名。为谁迢递青」是全篇最耐咀嚼处：山本无名，亦本不为谁青，而宦游人看它迢递青远，便觉山水无情偏若有情，一问无答，怅惘弥满纸上。山不自青而人自多感，一句之中已含物我两分之痛。

下片「危桥来处路。尚带潇湘雨」回望来路，一尚字见出行程之促，潇湘宿雨犹在衣袂，而人已在吴头楚尾之间。结拍「楚尾与吴头。一生离别愁」猛然宕开：眼前这楚尾吴头的驿路，竟概括了一生的离别——不是此番之愁，是一生之愁，十四字中由一时一地推及终身行役，分量骤重。短令而能作如此大收束，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。全篇由日落、帆起、山青写到桥路、宿雨，步步是眼前实景，末句轻轻一点，遂使一路景语皆成情语，小令而有大顿挫，深得菩萨蛮调上下回环、两句一转之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