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念奴娇（春梦）》鉴赏

一场春梦，待从头、说与傍人听著。罨画溪山红锦障，舞燕歌莺台阁。碧海倾春，黄金买夜，犹道看承薄。雕香剪玉，今生今世盟约。
须信欢乐过情，闲嗔冷妒，一阵东风恶。韵白娇红消瘦尽，江北江南零落。骨朽心存，恩深缘浅，忍把罗衣著。蓬莱何处，云涛天际冥漠。

题曰春梦，全篇便按梦字布局。起拍「一场春梦，待从头、说与傍人听著」，自认一场春梦，还要从头说与人听，说梦者最痴，一开篇便是无限低回；「罨画溪山红锦障，舞燕歌莺台阁」承说梦而来，溪山罨画、台阁笙歌，梦里繁华层层铺展；「碧海倾春，黄金买夜，犹道看承薄」三句尤奢——倾海之春、千金之夜，犹嫌看承太薄，梦里不知身是客，极写欢场之无度，「雕香剪玉，今生今世盟约」随即一诺千金，把梦推向极盛。

过片「须信欢乐过情，闲嗔冷妒，一阵东风恶」陡然勘破：欢乐过情，则嗔妒易生，一阵东风便恶，梦之为梦，正坏在这过情二字；「韵白娇红消瘦尽，江北江南零落」承接东风之恶，白者瘦、红者凋，江北江南一片零落，梦醒后的残局，与上片倾海买夜两两对照。「骨朽心存，恩深缘浅，忍把罗衣著」六字最沉痛：骨可朽而心不可死，恩虽深而缘已浅，那件罗衣，怎么忍心再穿——物在人亡，一衣之不忍，胜过千言。

结拍「蓬莱何处，云涛天际冥漠」，梦中之境既非人间，遂问蓬莱何处，而云涛天际一片冥漠，问亦无答。全篇由梦入、由问出，繁华与零落、盟约与缘浅四层翻覆，中洲以遗民之身说春梦，其梦固不止于儿女，兴亡之感皆在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