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点绛唇（重阳后数日，菊墩始有花。与诸友再登，赋第四首）》鉴赏

莫问重阳，黄花满地须游宴。休论夷甸。且作江山观。
百岁光阴，屈指今过半。霜天晚。眼昏花乱。不见书空雁。

　　此词纪重阳后与友再登，词小而意深。起拍「莫问重阳，黄花满地须游宴」，「莫问」二字劈空而来：重阳已过，何必拘泥节令，黄花满地便是登临的理由，语中见出老人的兴致与洒脱；「休论夷甸。且作江山观」，不谈边地烽烟，且把眼前当江山大观来看，「休论」「且作」两个转折，把乱世中强自排遣的心曲写得很含蓄。

　　下片「百岁光阴，屈指今过半」，突然算起人生的账来，屈指过半，语极平淡而怅惘极深；「霜天晚。眼昏花乱」，霜天向晚、眼花昏花，节候、时辰、目力三层之晚叠在一起，暮年之感全在景语之中。结拍「不见书空雁」，雁可寄书传恨，而眼昏竟不见雁字横空，连寄托都无从寄托，收得极轻极黯。全词以「莫问」「休论」「且作」三个让步语层层排遣，而终究排遣不去，正是芗林晚岁心境的写照。

　　再观其排遣之法，「莫问」「休论」「且作」三个先行词层层设防，而防不胜防：下片「百岁光阴，屈指今过半」，算术式的句子比任何抒情都更冷，光阴之叹由此坐实；「霜天晚。眼昏花乱」两个三字句连排，节候之晚、一日之晚、目力之晚三层收拢，人生向晚的意思全从字面透出。结拍「不见书空雁」，雁阵如书，昔人书空咄咄怪事，此处连雁字都看不见，欲寄无从，欲叹无声，前面的「且作江山观」至此全数推翻，让步词的力量正在这最终的一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