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浪淘沙》鉴赏

归意逐飞鸿。点点书空。爱渠南去晓烟中。不似老人尘土里，一似痴聋。
庭院晚来风。还过秋容。旧时与客绕珍丛。有酒不曾无客醉，欢与秋浓。

这首浪淘沙以秋雁写归心，语淡而味长。起句「归意逐飞鸿」开门见山，一个「逐」字把无形归意写成有形的追随，归心已被雁阵带走了，起得直截而有神。「点点书空」承上写雁：雁阵点点，在长空排成字行，「书空」二字既状雁字之形，又暗含欲书无处书的怅惘，一语双绾。「爱渠南去晓烟中」一句痴态可掬：爱它们能向着南方没入晓烟，羡其可归，正见己之不归，爱字之下藏着无可奈何。于是逼出「不似老人尘土里，一似痴聋」的自嘲——老人陷在尘土里，痴痴聋聋，连归意也追不上鸿雁，「痴聋」二字下得沉重而近乎滑稽，自嘲中有深悲，是全词最见性情处。过片「庭院晚来风。还过秋容」由晓转晚，由雁及秋，时间与节令都在「还过」二字里流走，有年光虚掷之感，与上片晓烟遥应，一日已尽。「旧时与客绕珍丛」忽然宕开一笔追忆：当年与客人绕着花丛盘桓的乐事历历在目。「有酒不曾无客醉，欢与秋浓」补足旧欢——有酒必有客，有客必有醉，欢乐与秋色一样浓重，笔致酣足。今之孤寂与昔之热闹两相对照，结句偏偏不作愁语，愈显出此刻的萧索。全词上片写今、下片忆昔，雁去人留，往复之间，归思与迟暮之情俱在不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