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菩萨蛮（和舒信道水心寺会次韵）》鉴赏

琼杯且尽清歌送。人生离合真如梦。瞬息又春归。回头光景非。
香喷金兽暖。欢意愁更短。白发不须量。从教千丈长。

起二句「琼杯且尽清歌送。人生离合真如梦」，以杯酒歌声起兴，立时接以如梦之叹，宴未终而感已生。「瞬息又春归。回头光景非」紧承梦字，春天瞬息即归，回头的光景已非，菩萨蛮体上下句的急促节拍，正好表现光阴之迫促。

过片「香喷金兽暖。欢意愁更短」，金兽炉暖而欢意更短，暖与短相衬，见乐极生悲之理；「白发不须量。从教千丈长」结得奇崛，白发本可量，偏说不须量、任它千丈长，愤懑以豪语出之，愈见沉痛。全篇由宴席写到白发，由离合梦影写到底里苍凉，和韵而不为韵所拘，是北宋小令中感慨深至之作。

此词的好处全在句法的急促与情绪的迫促相合。菩萨蛮调短韵密，两句一转，正好承载人生如梦、光阴已非的急感。金兽炉暖是极小的实物，白发千丈是极夸的虚语，一实一虚之间，把席间强欢而内里悲凉的心境写透，北宋士大夫的宴饮词能写到这般沉痛的并不多见。寻常字面，写出至深之感。此词之妙，正在于以最寻常的字面，写出最不寻常的悲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