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南浦（前题）》鉴赏

柳外碧连天，漾翠纹渐平，低蘸云影。应是雪初消，巴山路、蛾眉乍窥清镜。绿痕无际，几番漂荡江南恨。弄波素袜知甚处，空把落红流尽。
何时橘里莼乡，泛一舸翩翩，东风归兴。孤梦绕沧浪，苹花岸、漠漠雨昏烟暝。连筒接缕，故溪深掩柴门静。只愁双燕衔芳去，拂破蓝光千顷。

咏物而不滞于物，是此词高处。开篇「漾翠纹渐平，低蘸云影」，写水纹初生、倒影入波，一「蘸」字下得轻巧，水面之静与天空之阔俱在言外。「巴山路、蛾眉乍窥清镜」由眼前春水遥想雪消水涨，山影入水如美人窥镜，想落天外，境界顿开。随后「几番漂荡江南恨」，水化为载恨之物，物与情打成一片，正是碧山咏物词的看家本领。

下片转入归思。「橘里莼乡」用张翰思鲈之典而不着痕迹，「孤梦绕沧浪」以梦写归，虚实相生。「故溪深掩柴门静」一句，把归后光景悬想得极静极淡，与上文雨昏烟暝的迷蒙恰成映照。结句最奇：不写水拍燕影，而说燕「拂破蓝光千顷」，千顷水色被一双燕翅轻轻拂破，小与大、动与静相激，全篇遂在一片潋滟中悠然收束。

全篇以水为骨而字字有情：望水、恨水、梦水、归水，四层递进，脉络分明。碧山词素以章法缜密称，此篇由景入情、由情入梦、由梦入景，收放之间不见痕迹，结句千顷蓝光一双燕翅，尤见匠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