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贺新郎（题传岩叟悠然阁）》鉴赏

路入门前柳。到君家、悠然细说，渊明重九。岁晚凄其无诸葛，惟有黄花入手。更风雨、东篱依旧。斗顿南山高如许，是先生、拄杖归来后。山不记，何年有。
是中不减康庐秀。倩西风、为君唤起，翁能来否。鸟倦飞还平林去，云肯无心出岫。剩准备、新诗几首。欲辨忘言当年意，慨遥遥、我去羲农久。天下事，可无酒。

题阁而不写阁，径从「路入门前柳」的造访写起，一路「悠然细说，渊明重九」，将阁名之典化为话头，亲切之至。「岁晚凄其无诸葛，惟有黄花入手」，翻用山谷诗，感慨岁晚无豪杰可托而黄花在手，寄托极深。「斗顿南山高如许，是先生、拄杖归来后」，山之高因人之归而显，物我相得，妙语解颐。「山不记，何年有」，山亦茫然，笔意超忽。

下片「是中不减康庐秀」，由南山移评此阁，「倩西风、为君唤起，翁能来否」，请西风唤起渊明，痴问中见神交。「鸟倦飞还平林去，云肯无心出岫」熔陶文入词，语如己出。「欲辨忘言当年意，慨遥遥、我去羲农久」，由陶诗追到羲农，感怀世运，「天下事，可无酒」，以酒结穴，豪宕中尽是苍凉，稼轩咏陶诸篇中此首最见本色。

题悠然阁而通篇用陶渊明。「到君家、悠然细说，渊明重九」，落笔即点渊明，「岁晚凄其无诸葛，惟有黄花入手」，以诸葛与渊明并提，黄花入手，英雄失路而寄托于菊，此中怀抱非真隐者。「斗顿南山高如许，是先生、拄杖归来后」，说南山之高须待渊明拄杖归来始得领略，无理而妙，山因人重，翻出新意。下片「鸟倦飞还平林去，云肯无心出岫」，直括归去来辞鸟倦飞而知还、云无心以出岫两句，化为词的语言。「欲辨忘言当年意」，又用饮酒诗欲辨已忘言意。结拍「天下事，可无酒」，由渊明之酒落到眼前之酒，满腹经纶付之一醉，悲慨深沉，用典如己出，正是稼轩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