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蝶恋花·九十韶光如梦里》鉴赏

九十韶光如梦里。

寸寸关河，寸寸销魂地。

落日野田黄蝶起，古槐丛荻摇深翠。

惆怅玉箫催别意。

蕙些兰骚，未是伤心事。

重叠泪痕缄锦字，人生只有情难死！

　　起句「九十韶光如梦里」以春光如梦领起全篇，看似伤春，实是伤世——光绪之季，国势如残梦将醒。第二句陡然拗折，「寸寸关河，寸寸销魂地」叠用「寸寸」，把抽象的家国之痛铺满在每一寸山河之上，字字千钧，梦与地的虚实相形，痛感倍增。「落日野田黄蝶起，古槐丛荻摇深翠」以荒寒野景实写亡国之象，落日、黄蝶、古槐、深荻，无一字言愁而满纸苍凉，深翠之色愈浓，荒败之意愈重。

　　过片「惆怅玉箫催别意」转入离别，「蕙些兰骚，未是伤心事」翻进一层：屈原《离骚》式的哀怨尚算不得最伤心事，则其所伤心者更在骚人之外——非一己之穷愁，而是神州陆沉之痛，立意至此推到绝顶。「重叠泪痕缄锦字」承此而来，泪痕重叠于纸上，与字俱封，「人生只有情难死」以斩截语收束，情之一字至死方休，而国事已无可为。全篇以蝶恋花体的回环句法层层递进，上片叠用「寸寸」、下片叠用「泪痕」，由景入情，由情入理，悲愤郁勃，一气贯注，结句的叹号更如裂帛之声，是清季词中罕见的血泪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