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诗一首》鉴赏

江出入眼昔无殊，只有人事堪嗟嘘。

权门杂沓行苞苴，屠儿贩客纡青朱。

梵仪膜拜参浮屠，痴儿娇子不识忆，

淫坊博塞为欢娱，金章下堂揖老胥，

老胥分庭抗士儒。身裹道衣臂佛珠，

岁时入谒何易于。羊肩斗酒清而腴，

酬酢偃蹇以字呼。官家赤子元何辜，

一毫枉直凭青蚨。十八年前此事无，

作诗一笑君应呼。

　　起联「江出入眼昔无殊，只有人事堪嗟嘘」，江山的出入之景，与往昔并无不同；只有人事，实在值得嗟叹——起笔立下对照的框架：山河依旧，世道全非。「权门杂沓行苞苴，屠儿贩客纡青朱」，权门之前杂沓奔走，都在行苞苴（贿赂之礼）之风；屠夫贩客，也纡上了青朱（贵官之服）——贿赂公行而服饰失序，两句写尽官场的腐烂。

　　「梵仪膜拜参浮屠，痴儿娇子不识忆，淫坊博塞为欢娱」，对梵仪浮屠膜拜参礼，痴儿娇子却全不识念；正业之外，淫坊博塞（赌博）以为欢娱——信仰成了生意，娱乐成了败俗。「金章下堂揖老胥，老胥分庭抗士儒」，佩金章的官员下堂，向老胥（老吏）作揖；老胥与士儒分庭抗礼——官吏关系颠倒：官媚吏、吏抗儒，权之实早不在官而在吏。「身裹道衣臂佛珠，岁时入谒何易于」，有官身裹道衣、臂挂佛珠（儒衣释服道冠一身三家），岁时入谒，哪还有一点何易于（唐代清官县令，不谄上官）的风骨。

　　「官家赤子元何辜，一毫枉直凭青蚨」，收束最痛：官家的赤子（百姓）本来何辜？——事之枉直（是非曲直），竟全凭青蚨（钱）来定！司法与是非尽可以钱购买，百姓何辜受此。「十八年前此事无，作诗一笑君应呼」，十八年前，这些事是没有的；作此诗一笑，您应该会应和我——以年月的纵深感作结：世风之坏有起点，故有救之之望；「一笑」之中有多少痛心。

　　全诗五言长篇，白描世相如画；南宋中叶官场的贿与吏、俗与伪，被一位学者的冷笔钉在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