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题古中盘五松图》鉴赏

昔闻毕宏韦偃画古松，振笔长风浩呼哅。如何此卷仅矮幅，而多夭矫腾踔之蟠龙。

鳞爪攫拿势莫至，涛声在耳云荡胸。倬哉万松老居士，笔端具有造化工。

此图何处得画本，传自古云盘谷之中峰。侍从宸游多燕暇，相对胜友此扶筇。

濡毫拂素标异状，貌得盘山古干真形容。最怜后彫质，沐日浴月几春冬。

太平之世岂独民仁寿，草木亦含雨露浓。君不见，泰山上有五大夫，风烟剥落摧秦封。

如此苍髯礌磈突兀自千古，得非福地神秀钟。松兮松兮，安得布袜青鞋盘桓于尔侧，彷佛乎桂殳木客之高踪。

　　起段「昔闻毕宏韦偃画古松，振笔长风浩呼哅。如何此卷仅矮幅，而多夭矫腾踔之蟠龙」，昔闻毕宏、韦偃画古松，振笔如长风浩呼；如何此卷仅是矮幅，却多夭矫腾踔的蟠龙之姿——先立画史二名手作比，再以「矮幅」对「蟠龙」反衬：尺幅之内有万里之势。「鳞爪攫拿势莫至，涛声在耳云荡胸」，鳞爪攫拿之势捉摸不至，松涛之声在耳，云气荡涤胸襟——观画观出了声与气，题画诗至此已身在画中。「倬哉万松老居士，笔端具有造化工」，伟大啊万松老居士，笔端具有造化之工——转向画家，赞其夺天工。

　　「此图何处得画本，传自古云盘谷之中峰。侍从宸游多燕暇，相对胜友此扶筇」，此图何处得来画本？传自古云盘谷之中峰；侍从宸游多有闲暇，与胜友相对、扶筇同观——画本之来历与题画之场合交代分明，君臣侍从的清贵之气隐然。「濡毫拂素标异状，貌得盘山古干真形容。最怜后彫质，沐日浴月几春冬」，濡毫拂素标出异状，画出盘山古干的真形容；最怜爱它岁寒后雕之质，沐日浴月历经几多春冬——「后雕」用《论语》「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」，松之节即人之节。

　　「太平之世岂独民仁寿，草木亦含雨露浓」，太平之世岂止人民仁寿，草木也含着浓浓的雨露——题画忽然转入颂时：松之茂是治世之征，乾隆朝的自信尽在此句。「君不见，泰山上有五大夫，风烟剥落摧秦封」，君不见泰山上的五大夫松（秦始皇封禅所封），风烟剥落、摧折了秦时的封号——以秦封之松之衰反衬盘山之松之古：帝力所封终剥落，天福所钟自千古。「如此苍髯礌磈突兀自千古，得非福地神秀钟。松兮松兮，安得布袜青鞋盘桓于尔侧，彷佛乎桂殳木客之高踪」，如此苍髯礌磈、突兀自千古，岂非福地神秀所钟？松啊松啊，安得布袜青鞋盘桓在你的身旁，仿佛桂殳、木客（山林仙隐之属）的高踪——收束于隐遁之想：位极人臣的大学士，在五松图前忽然想做山中木客，画之动人一至于此。全歌一气盘旋，题画、怀古、颂时、思隐四层，正是清盛世馆阁题咏的宏整气象而多出一路幽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