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第一百八十二》鉴赏

儒冠多误身，识字用心苦。

斯文忧患馀，郁郁流年度。

此诗为文天祥《集杜诗》之一，通篇缀合杜甫成句，而自成一脉悲慨之气。首句「儒冠多误身」径取杜甫《奉赠韦左丞丈》原句，一个「误」字，把书生报国、终成蹉跎的沉痛一语道尽；次句「识字用心苦」承之，写读书之苦，苦在识字而识时，愈见其志之难伸。

后二句「斯文忧患馀，郁郁流年度」化用《论语》「斯文」之典与杜诗语意，「忧患馀」三字写身历国破家亡之后，斯文一线仅存于忧患之中；「郁郁流年度」以「郁郁」状郁结，「流年度」状岁月虚掷，国难与身世并写，语短而痛深。

集句之难，难在缀拾成章而气脉贯通。此诗只四句，出自他人之手，却恰好道出文天祥囚系之中的心事，浑然如己出。「儒冠误身」「识字心苦」是杜诗本意，而「斯文忧患」「郁郁流年」一经拈出，便由诗人之叹升为亡国之痛，题曰「第一百八十二」，正是其狱中次第集句、以诗明志的遗迹，读来悲怆而不觉其为集句。全篇不着一「国」字、「亡」字，而家国之痛溢于言表，集句至此，已非缀拾文字，直是借他人之句写自己之心，故尤觉沉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