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忆长安十首 其三》鉴赏

长安忆，其三忆臭虫。天地不仁乃生尔，何缘独聚此城中。

夜夜苦相逢。

此诗为《忆长安》组诗之一，独咏臭虫，是古人以俗物入诗的谐趣之作。首句「长安忆，其三忆臭虫」，直截点题，笔调近于口语，于追忆诸事中单拈一臭虫，已见诙谐。次句「天地不仁乃生尔」，忽用《老子》「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」的庄语，把生臭虫一事郑重归之于天地，庄词谐用，愈显其调侃之趣，而一「尔」字直呼其物，口吻亦亲亦恶。

三句「何缘独聚此城中」，以「何缘」一问，把臭虫之聚与京城之盛作一对照，京城本是人文荟萃之地，竟独聚此等虫豸，一问之中讽意暗藏，「独」字尤为着力。结句「夜夜苦相逢」仅五字，陡然收住，以「夜夜」写其不期而遇之频，「苦」字道尽被扰之实，把前面几番调侃重重落到一桩切身的苦事上。全篇尺幅短小而一波三折，以庄语写谐事、以谐语寄讥刺，是明人组诗追忆之作里别开生面的一首。

以忆为题而忆及臭虫，看似滑稽，实承《巷伯》《硕鼠》以来以物寓讽的传统，只是笔墨更轻、更近俚俗。全篇十四字而三呼「忆」「长安」二字，句短而意明，正宜小唱式的一气读下。「天地不仁」一语把老子哲思拉入日常，是明人诗中常见的庄谐之间的趣味，读来解颐，细味却又有一缕无可奈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