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相和歌辞。怨诗二首》鉴赏

日晚梧桐落，微寒入禁垣。月悬三雀观，霜度万秋门。
艳舞矜新宠，愁容泣旧恩。不堪深殿里，帘外欲黄昏。
禁苑春风起，流莺绕合欢。玉窗通日气，珠箔卷轻寒。
杨叶垂金砌，梨花入井阑。君王好长袖，新作舞衣宽。

　　第一首：起联「日晚梧桐落，微寒入禁垣」，日暮梧桐叶落，微寒侵入宫垣——「微寒」之「微」最是入骨：寒尚微，而心已觉，深宫的秋从不喧哗。「月悬三雀观，霜度万秋门」，月悬于三雀观之上，霜度过万秋门——三雀观、万秋门皆唐宫苑实名，「万秋」二字天然带着岁月的冷意，霜「度」门，像时间在巡夜。颈联「艳舞矜新宠，愁容泣旧恩」，正面点题：盛艳之舞正矜夸新宠，愁容之人在暗泣旧恩——一句新宠、一句旧人，同在深宫，对照不用一字评断。尾联「不堪深殿里，帘外欲黄昏」，不堪深殿中的独坐，帘外天又向黄昏——「欲黄昏」收束：最怕黄昏，黄昏偏又来。

　　第二首换作春风禁苑：「禁苑春风起，流莺绕合欢」，春风起于禁苑，流莺绕着合欢树鸣——合欢之名刺目：树名合欢，人不合欢。「玉窗通日气，珠箔卷轻寒。杨叶垂金砌，梨花入井阑」，玉窗透进日光，珠箔卷起轻寒；杨叶垂在金砌，梨花映入井阑——四句如四幅工笔，宫苑的明媚写到十分。尾联「君王好长袖，新作舞衣宽」，收束一句见讽：君王喜好长袖之舞，新作舞衣要做得宽宽的——君王的「好」转一个身，就是宫人缝制新舞衣的差事；所谓「新宠」，不过是裁缝尺上的又一寸。不言怨而怨深，两首以「新作舞衣宽」作结，是宫怨诗最冷的一笔。

　　组诗两章，一章秋、一章春，宫人的愁不分季节；实名（三雀观、万秋门）与典语交织，中晚唐宫词的路径，此篇已先导其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