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相和歌辞。公无渡河》鉴赏

渡头恶天两岸远，波涛塞川如叠坂。幸无白刃驱向前，
何用将身自弃捐。蛟龙啮尸鱼食血，黄泥直下无青天。
男儿纵轻妇人语，惜君性命还须取。妇人无力挽断衣，
舟沉身死悔难追。公无渡河公自为。

　　开篇「渡头恶天两岸远，波涛塞川如叠坂」，渡头天气恶劣，两岸望之愈远；波涛塞川，层层叠起如叠起的斜坂——先写渡之不可：天恶、岸远、涛如坡，环境三重阻绝。「幸无白刃驱向前，何用将身自弃捐」，幸而没有白刃逼在身后驱你向前，何用自己把自己抛弃！——「自弃捐」三字立起全诗的责问：没有人逼你，是你的狂性送你去死。「蛟龙啮尸鱼食血，黄泥直下无青天」，蛟龙啮尸、鱼食其血，黄泥直下，青天尽没——渡者之死的惨状，水底的黑暗写到了极处。

　　「男儿纵轻妇人语，惜君性命还须取」，男儿纵然轻慢妇人（其妻）之言，性命终须自己爱惜——乐府原典中妻谏而夫不听，王建把「轻妇人语」的傲慢点破：讥的是刚愎，惜的是性命。「妇人无力挽断衣，舟沉身死悔难追」，妇人无力，把他的衣襟都拉断了；舟沉身死，后悔再追不回——「挽断衣」三字是全诗最见体温的细节：一只拉断的衣袖，抵得过千言劝诫。结句「公无渡河公自为」，公不要渡河——公终究自己渡了：七个字回到原歌，自为之三字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，全篇的铺叙最后收成一句冷判。

　　全诗纯以叙事成篇，词句朴而狠，把一首十一字的原歌扩成情节完整的悲剧短剧；唐人乐府翻古题而不失古意者，此篇可与李白的《公无渡河》异曲同工——一仙逸一写实，皆是渡口边的性命之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