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逮解回籍》鉴赏

明月随人出凤城，夜来江上起秋声。分明一道天涯路，错认还乡第一程。

此诗二十八字，以「错认」二字为通篇之眼，写尽谪迁途中的苦况而不着一「苦」字。首句「明月随人出凤城」，以「随人」二字写月之有情，京城的月仿佛不忍相弃，一路相随，愈见人之孤行；「凤城」点出所离之地，一个「出」字，已是身不由己的离去，字面写月，实处写人。次句「夜来江上起秋声」就声写境，夜江之上秋声骤起，以声衬寂，旅况之凄凉尽在其中，与首句的明月静景一动一静，相映成趣。

三、四句陡然翻笔：「分明一道天涯路，错认还乡第一程。」路途明明通往天涯，是谪遣之远路，诗人却偏要错认作还乡的第一程。这一「错认」用得极重，既是被押解的真境与还乡幻想的错位，又是强作自宽、以慰羁心的苦心。愈是自认还乡，愈见其身实被驱遣；愈是写还乡之喜，愈藏不得归之悲，不言悲而悲自深，是为含蓄顿挫之笔。全篇以景起、以情结，语浅而意远，是晚清绝句中沉郁之作。

若就章法细论，全诗前两句布景、后两句言情，却把最大的转折压在一个动词上。古人写贬谪多用怨、恨、泣等重字，此诗独取「错认」这一近乎自欺的字眼，把以还乡自解的苦心写得婉而不露。清人绝句重含蓄，此篇可谓当行；读至末字，方觉前面的明月、秋声皆是此人此境的烘染，愈见孤怀之难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