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拟古 其三》鉴赏

依依重依依，不忍生别离。别离巳可悲，况值秋风时。

柳衰不堪折，情苦不堪说。愿妾为小星，君身化明月。

明月贴天飞，小星恒相随。月出星随出，月归星亦归。

莫学秋□妻，相逢不相识。生者固可惭，死者亦何益。

此诗拟汉魏乐府，代闺中人立言，而以一个大胆的想象收束全篇，是明人乐府中的深情之作。起首「依依重依依，不忍生别离」，叠字起调，正是乐府遗音；「别离巳可悲，况值秋风时」再进一层——别离已是可悲，秋风更助其悲，层层加码，为下文的祈愿蓄足了情势。

「柳衰不堪折，情苦不堪说」是承上启下的妙句：折柳本是赠别之仪，而今柳衰不堪折，连告别的仪式都做不成；情至苦处不堪说，则千言万语只剩沉默。两个「不堪」叠用，把无法排遣的别情逼到一个绝地，于是逼出全诗的核心奇想——「愿妾为小星，君身化明月」。不求同穴，只求同天：明月贴天飞，小星恒相随，「月出星随出，月归星亦归」，四句连环而下，出随出，归随归，把相随写成一种天体运行的必然，深情的痴愿借宇宙的秩序而得到安放，是全诗最动人处。

尾段忽转入戒惧：「莫学秋（缺一字）妻，相逢不相识。生者固可惭，死者亦何益」——借秋胡故事翻出深一层的话头：与其生而相负、见面如不相识，那才是真正的惭愧；若至死别，又于事何益。痴愿与痛语相接，乐府的忠厚与情诗的决绝在此交汇，余味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