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舟夜》鉴赏

庐荻洲前月子圆，南飞乌鹊渡遥天。单舟叠舸寂无语，水叶山条寒可怜。

渴睡群商都入梦，微吟孤客正谋篇。谁知诗句难寻处，却在秋灯捕蟹船。

此诗写舟夜苦吟，而以一句眼前灯火收束，是近人律诗中最见性情的一路。首联「庐荻洲前月子圆，南飞乌鹊渡遥天」，先铺开一幅秋江夜色：洲前芦荻，月子正圆，乌鹊掠过遥天——「乌鹊南飞」暗用曹孟德诗意，月夜天宇，已伏一段无枝可依的苍茫。

颔联「单舟叠舸寂无语，水叶山条寒可怜」把镜头收近：舟舸俱寂，水叶山条皆寒，「可怜」二字是体物之微，亦是孤客眼中的世界，物皆有情而皆寒。颈联一转成对仗的妙趣：「渴睡群商都入梦，微吟孤客正谋篇」，同在夜舟，商客酣眠，孤客谋篇，「都」与「正」两字对勘，把诗人与俗务之人的两种夜写出对照——苦吟者无人与共，天地间唯此一灯一我。以「渴睡」「微吟」相对，谐中见孤。

尾联是全诗点睛：「谁知诗句难寻处，却在秋灯捕蟹船。」觅句不得，蓦然发现那最难寻觅的诗句，原来正在秋灯明灭的捕蟹船上——诗不在苦吟处，而在灯火人间处。这一转折把苦吟之执轻轻放下，而江湖日暮、渔火人烟的苍茫诗意却全幅展开，以景悟作结，余韵悠远，深得宋人理趣诗之三昧而意象更为新鲜。